
第二天,我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隻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沒有一點意義。
姐姐悄悄上閣樓來找我,她看起來不習慣閣樓的悶熱,也不習慣在這裏無法站直身體。
“苗苗,你今天不去上班了嗎?”
“你在我這裏的錢已經存到三千六百二十一塊了,你再努力半個月,就湊夠學費了。”
我的眼珠動了動,原來已經有這麼多了。
“苗苗,上了大學,離開家就好了。”
姐姐說得對,我掙紮著從地板上爬起來。
姐姐溫柔笑著,“待會兒我把媽媽引開,你就趁機出門。”
磚窯雖然悶熱,可搬磚時我卻能摒棄一切雜念,
開始做事,腦海裏紛亂嘈雜的聲音也都停了下來。
“姑娘,小姑娘!”
不記得搬了第多少趟了,我實在撐不住暈倒在地,
附近的叔叔們把我抬到外麵,往我身上潑涼水降溫,還有一個往我嘴裏塞了藿香正氣水,
苦澀的藥汁讓我瞬間吐了出來,可一晚沒吃,吐的隻有水。
“乖女,咽下去,你中暑了,得吃藥。”
原來這種不舒服是中暑,我悶頭將剩下的藥咽下去。
大叔笑了,“這就對了,再喝一隻。”
今天的工資還沒發,我口袋裏沒有錢,“下班我把藥錢給您。”
“要什麼錢,你這姑娘,家裏人呢?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來這裏上班?”
一旁的大叔拍了拍他,示意別瞎問,大叔撓了撓頭,“你再休息休息。”
心中湧過一陣暖流,我忍不住分享,“我賺錢,讀大學。”
大叔黑紅的臉上擠了個笑,
“讀書好,我姑娘也在讀大學,讀了大學出來,就什麼都好了。”
是啊,讀了大學就什麼都好了,姐姐這麼說,大叔也這麼說。
一連半個月,我每天早出晚歸,將拿到的工資都交給姐姐,
看著越來越厚的錢,我心中無法興奮,隔著門和姐姐商量要怎麼去新學校,
姐姐說坐高鐵,可是高鐵票貴,我覺得硬座就很好。
在磚窯上班的最後一天,包工頭多給了我一百,
“你是咱們磚窯第一個大學生,這一百就當磚窯給你的紅包,以後好好的。”
我感激地拿著工資回家,開門時卻見媽媽一臉陰沉地坐在沙發上,
爸爸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語,姐姐滿臉抱歉地看著我。
茶幾上擺著我的工資和錄取通知書,媽媽揚手將錢砸向我,
“今天我去電子廠要你的工資,誰知道你根本沒去,一直在騙我!”
“你這是從哪兒賺的錢?你想幹什麼?想去讀大學是不是!”
我緊張地攥著手,緊緊貼著兩邊的褲縫,懇求道,
“媽,我想讀書...”
“讀書?你姐姐這個樣子,你憑什麼去讀書!”
“你想逃離這個家,想逃離你姐姐是不是!”
媽媽歇斯底裏地衝我吼,
“我告訴你金苗苗,這輩子你都欠你姐姐的!你得負責她一輩子!你別想逃!”
“你姐姐對你那麼好,幫你瞞我,你呢!你對得起她嗎!”
我的耳邊轟鳴,絕望的聲音充斥著腦海。
我的一輩子,都需要和姐姐捆綁在一起,這是我逃離不掉的命運。
“讀書,我讓你讀書!”
媽媽一把搶過茶幾上的錄取通知書,三兩下將通知書撕得粉碎,扔出窗外。
我整個人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看著白花花扔在空中的通知書,無能為力。
“媽,媽你別這樣...”
姐姐被媽媽的樣子嚇到,臉色蒼白,嘴唇發紺,捂著心口倒在沙發上,
“媽,我難受...”
媽媽和爸爸被嚇了一跳,爸爸背起姐姐就往外跑,媽媽緊隨其後。
隻剩我。
我將撿回的錄取通知書碎片拚粘在一起,可缺了一個角,怎麼也找不到。
大學,好像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