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壽宴散席後,親戚們沒有走。
他們圍在包廂裏,等著看我道歉。
爸爸把《家庭責任承諾書》和一支筆擺在我麵前。
“簽了,今天這事就過去。”
我看著紙上的條款。
“如果轉盤讓我承擔嬌嬌的房子,我也得出錢?”
“隻要轉到了你,就是命。”爸爸頓了頓,“當然,我們不會故意為難你。”
他說這句話時,轉盤就放在他手邊。
我差點笑出來。
“我隻簽花瓶賠償確認。”
媽媽把戶口本按在掌下。
“那不行。你現在翅膀硬了,今天敢質疑轉盤,以後是不是連父母都不認?”
“我隻是要一張複印件。”
“先道歉。”
陳嬌坐在椅子上,鞋尖輕輕點著地。
“姐,我明天要去辦遊學材料,你別拖了。你說句對不起,大家都能回家。”
我腿上的傷口已經把紗布浸透了。
蹲在地上收拾瓷片時,一塊碎片劃破了我的手指。
媽媽看見,隻說:“血別滴在地毯上,酒樓又要算錢。”
我用紙巾裹住手,把最後一片碎瓷放進垃圾桶。
然後站到陳嬌麵前。
“對不起。”
她揚了揚下巴。
“為什麼對不起?”
包廂裏響起幾聲輕笑。
“因為我不該要求看監控,不該壞了你們的規矩。”
陳嬌這才滿意。
“以後別什麼都跟我爭。”
媽媽把戶口本遞給我,卻仍捏著一角。
“承諾書呢?”
“我先複印,回來簽。”
“就在酒店一樓,五分鐘。別想跑。”
我拿著戶口本下樓。
複印店裏,我複印了需要的頁麵,還用手機把每一頁都拍了下來。
駐外資料上傳成功的同時,體檢報告也發到了郵箱。
十分鐘後,項目單位的安置補貼到賬,三萬二千元。
我先還了借貸的八千三百二十元,又結清一萬元花唄。
隨後,我把這些年父母列給我的賬單逐張拍照,連同昨晚補齊的五毛,一起發進家庭群。
“車禍欠款兩萬三千四百五十塊五毛,已結清。”
“遊學均攤一萬元,已支付。”
“花瓶八千元,已支付。”
“除此之外,我不再認可任何由轉盤產生的債務。請確認。”
爸爸很快回複。
“收到。既然算這麼清,以後別說父母占過你一分錢便宜。”
我盯著那句話兩秒,保存截圖。
這就是我要的確認。
我把戶口本送回包廂,沒有簽承諾書。
媽媽立刻追出來。
“陳珍,你耍我?”
“複印件拿到了,沒必要簽了。”
爸爸擋在電梯前。
“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把家門鑰匙放進他掌心。
“最近單位安排住宿,我不回家住了。”
他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鬧什麼脾氣?你房間不是還給你留著嗎?”
陳嬌從包廂裏探出頭。
“爸,我的鋼琴譜和旅行箱還放在姐姐房裏呢。她反正很少回來。”
爸爸避開了我的視線。
“嬌嬌東西多,暫時借用一下。你當姐姐的別計較。”
“嗯,不計較。”
我按下電梯。
爸爸還想說話,媽媽卻拉住他。
“讓她走。身上沒錢了,自然知道回來。”
當天夜裏,我退掉三個兼職,注銷了和家裏綁定的親情號碼,又把行李從出租屋搬去了機場寄存處。
“請C123次航班的旅客準備登機。”
我拿起背包,毫不留戀地走向登機口。
舷窗外,星光閃爍。
這一次,我隻奔赴屬於我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