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家有三個房間。
一個是他和許雯阿姨的臥室,一個是念念的兒童房,剩下的是書房。
書房裏有一張能睡人的沙發,可爸爸說那裏放著工作資料,不能讓孩子隨便進去。
許雯阿姨從櫃子裏拿出薄被,鋪在客廳沙發上。
“今晚先讓小滿睡這裏。”
爸爸皺著眉。
“蘇晴有什麼事不能提前說清楚?非要突然把孩子送過來,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我站在旁邊,小聲解釋:
“不是媽媽送我來的。”
他沒有理我。
吃飯時,念念一直給爸爸看演出視頻。
“爸爸,你看我這裏轉了三個圈!”
“看見了,很厲害。”
“你有沒有拍下來?”
“當然拍了。整場表演,爸爸一秒都沒漏。”
爸爸把視頻投到電視上。
念念穿著閃亮的裙子,在舞台上轉圈。鏡頭一直跟著她,有時還能聽見爸爸在後麵喊加油。
我低下頭,慢慢往嘴裏扒飯。
“小滿。”
爸爸忽然叫我。
我立刻坐直。
“畢業典禮怎麼樣?”
“陳老師替我頒了畢業證。”
“嗯。”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念念碗裏。
“一場儀式而已。爸爸也有提前答應別人的安排,你應該理解。”
我沒有說話。
如果媽媽還在,我可以理解。
可媽媽不在了。
我隻是想讓唯一剩下的家長來接我一次。
吃完飯,爸爸把我叫到客廳。
“給你媽媽打電話,讓她來接你。”
“媽媽接不了。”
“又來了?”
他伸出手。
“手機給我。”
我把舊手機遞過去。
爸爸翻開媽媽和他的聊天記錄
普通家長會一直是媽媽參加,她隻會把成績告訴他。
隻有入隊儀式、親子運動會這些活動,她才替我問一句。
爸爸每次都先答應,活動當天再臨時取消。
爸爸繼續往上翻,看見了三年前我住院的消息。
【小滿急性腸胃炎,需要家長陪同。】
【她已經退燒,下午可以出院,你不用趕了。】
爸爸盯著發送時間。
他下午才到醫院,卻一直把空掉的病床當成媽媽撒謊的證據。
“媽媽沒有騙你,是你來晚了。”
爸爸沒有反駁,過了幾秒,他才鎖上手機。
“死亡證明呢?”
“在學校。”
他看著我,眼神第一次有了遲疑。
“沒有證明,我不會相信。”
我從書包裏取出戶口簿和升學材料。
材料是媽媽住院前整理好的,邊角都貼著透明膠帶。
“爸爸,學校說,媽媽去世以後,要重新登記監護人。你明天能陪我去嗎?”
“讓你媽媽去。”
“她死了。”
“周小滿!”
爸爸猛地站起來,我嚇得後退一步。
“撒一次謊可以說是不懂事,一直撒謊就是品行有問題。”
他指向門口,“她明天再不出現,我就把你送回原來的地方。”
深夜,我躺在沙發上,怎麼也睡不著。
書房裏傳來爸爸打電話的聲音。
“我是蘇晴的前夫。”
“她到底躲到哪裏去了?讓孩子拖著行李來找我,有意思嗎?”
電話那邊沉默片刻。
房東叔叔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
“蘇晴十二天前就下葬了。你女兒一個人守著她留下的遺物,在空房子裏等了你整整十二天。”
“她等到媽媽沒了,家也沒了,都沒等到你這個親爸爸來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