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點,媽媽的電話響起。
我正在刷牙,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
“周嵐,你是不是瘋了?”
“好好的工作不做,要跑到外地去?你腦子被燒壞了?”
“不是辭職,是調崗。”
我放下牙刷。
“新門店需要運營主管,工資比現在高,有宿舍。”
“那你外婆怎麼辦?家裏這一堆事呢?”
“外婆昨天周航陪的,檢查結果都正常。”
“他陪一次就能次次陪了?他那個身體......”
“媽媽。”我打斷她,“他二十四了,不是小孩了。”
“他的狀態不能靠犧牲我的生活來維持,外婆也不是隻有我一個外孫女。”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你弟從小身體就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考試的時候手都在抖,我怎麼放心讓他操心別的事?”
“那我呢?”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
“我發燒到站不住的那天晚上給你發消息,你隔了兩個小時才回我,讓我別把病氣帶回去。”
“我是你女兒,不是鐵做的。”
媽媽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行了行了,你別在電話裏和我吵。晚上回來吃飯,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說。”
“我不讓你幹活,你弟去洗碗。我做你愛吃的番茄牛腩,不放香菜。”
我拿著手機,靠在門框上。
“你到永安路那站下車就行,我去站台等你。”媽媽又說。
我把牙刷放回杯子裏。
“不用了,不回去了。”
“你——”
“我說了不回去。”
“我以後都不會從那一站下車了。”
然後我掛了電話。
關上手機前看到一條周航的消息。
“姐,媽媽去菜市場了,你要不晚上還是回來一趟吧。”
那天晚上,我照常下班,照常坐九站公交。
經過永安路站時,車速慢了下來。
我看到了媽媽。
她站在站牌下麵,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來回踱步。
她穿著那件舊的灰色外套,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
她盯著每一輛靠站的公交,看著人上來,又看著車門關上。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離她不到五米。
公交重新啟動,慢慢駛離站台。
車子駛離,她的身影連同站牌和梧桐樹,在窗外漸漸縮小,最後消失不見。
到家後,我發了一條消息給她。
“不用等,我以後都不從那一站下了。”
她沒有回。
過了很久,周航發來一條。
“姐,媽媽把飯熱了三遍,一直沒吃。”
“鍋是我洗的,碗也是我收的。我今天還用自己的積蓄訂了台二手電腦,以後不用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