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我求見蕭鐸。
書房門關上,我跪了下去。
"王爺,奴婢是靖王的細作。在您身邊潛伏了三年。"
死一般的安靜。
他擱了筆。腳步聲一步步走近。
長劍出鞘,劍鋒貼上我後頸。
"本王還以為,你打算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裏。"
他早就知道。
蕭鐸繞到我麵前,劍尖挑起我的下巴,迫我抬頭看他。
"說吧。靖王的計策,還是你自己想活?"
"我想活。他用完我就會滅口。我不想死在城南那條巷子裏。"
"所以你來求本王開恩?"
"所以我來給王爺送一份大禮。"
我將火藥的位置、三天後的刺殺部署、城南滅口暗道、所有接應暗線的分布,一字不落地供了出來。
說完,我伏在地上,等他裁決。
劍鋒在我頸側停了很久。
然後,劍收了。
"火藥的事。"蕭鐸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本王已經知道了。"
我猛地抬頭。
他看著我,唇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你以為你這三年送出去的那些軍報,有幾份是真的?"
假的。
全是假的。
他從一開始就在用我反喂裴衡假情報。從頭到尾,我都是兩個人手裏的棋子。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他。
"王爺既然早就知道,想必也早有對策。但我鬥膽猜一句——您打算直接抓靖王的暗線?"
蕭鐸沒答話,但目光微微一動。
"靖王多疑。您直接動手,他會立刻縮回去。暗線斷了還能再埋,以後更難對付。"
"不如將計就計。讓我照常下毒,您假死。靖王的人以為得手,全部冒頭——您再一網打盡。"
蕭鐸看了我很久。
"你倒是不蠢。"
他轉身回到書案後。
"可以。但本王有一個條件。"
"事後,你以細作身份公開指證靖王謀反。當著文武百官的麵。"
我沉默了。
公開指證。意味著天下人都知道我沈鳶是個細作。我這輩子再不會有清白可言。
我想起自己趴在地上撿婚書碎片的樣子。
"我答應。"
蕭鐸微微一頓。
我抬頭看他:"我已經窩囊地死過一次了。這輩子背著罵名活,也好過跪著等人賞一杯毒酒。"
他沒再多說。隻有三個字。
"別讓我失望。"
回到住處,阿蘅等在暗處。
我把計劃說了。她沉默了一陣,問:"公開指證的事,我也一起。"
我看著她。
她扯了扯嘴角:"反正我也是細作。臟不到哪兒去。一個人挨罵太孤單,我陪你。"
我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暗線傳來最後一條指令。
除了"事成即撤,違令者死"八個字外,末尾多了一句。
"本王會親至驗收。確保攝政王飲的是第三杯酒,不得有誤。"
我看著這行字,忽然笑了。
阿蘅湊過來:"笑什麼?"
"他要親自來。"
阿蘅一愣,隨即也明白了。
裴衡自己把自己送進來了。
我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燼。
明天,終結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