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典禮結束那晚,回到宿舍,我把門摔上。
周念跟在後麵,站在門口沒進來。
"你今天發什麼瘋?"
"三百個人看著,你跪在地上像個神經病——你知不知道明天整個學校都會傳?"
她靠在門框上,膝蓋上的血幹了,絲襪破了一大片,沒換。
"你是不是嫉妒我?"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我就後悔了。但我沒收回來。
周念抬頭看我。眼睛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我沒法告訴你原因。"
"那你憑什麼攔我?"
"因為我是你朋友。"
"朋友不會當著三百個人的麵讓我丟臉。"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好。"
轉身走了。
淩晨三點,我回複了江城出版社的offer。
第二天一早,陸時卿來了宿舍樓下,說下午來幫我搬行李。
"時卿,我簽了江城。"
他的笑停了一秒。然後:"江城也好。高鐵兩小時。"
他往回走了兩步,回頭:
"對了,項鏈呢?昨天給你的。"
語氣隨意。但他的眼睛沒有隨意。
"放寢室了,怕丟。"
他看了我一眼,拇指摩擦食指,來回碾了兩下。
"好好收著。到了江城跟我說一聲。"
搖下車窗:"悅寧,不管你去哪兒,我都不會走遠的。"
回宿舍收拾行李。拉開枕頭——底下多了一個U盤和一張紙條。
昨晚不在的。今早出門前也沒有。
周念來過。趁我下樓的時候。
她的字潦草得不像她:
"到了江城再看。用全新的設備。別用他碰過的任何東西。"
目光落在枕邊的小熊上。
他每次來宿舍,走之前都會順手把小熊擺正。我以前覺得他有強迫症。
拉鏈旁邊有個小凸起,以前以為是線頭打了結。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我拿起了剪刀。
棉花裏麵。
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圓片。鏡頭朝外。對著我的床。
剪刀砸在地板上彈了兩下。
黑色圓片的邊緣很薄,很鋒利。
我想起大二那個深夜,周念手指上那道劃傷。
她摸到過。她早就摸到過。但她沒有拆開,她不能讓他發現有人動過。
三年。對著我換衣服、睡覺、哭、打電話的每一個夜晚。
手機響了。陸時卿:"那件白色開衫別帶了,江城濕熱,穿不上。"
我三十秒前剛把那件開衫拿出來又放回去。
宿舍門關著。窗簾拉著。沒有人知道我在收拾行李。
他在看。此刻。就在看。
我把攝像頭塞回棉花裏,小熊擺回原位。
想給周念發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
昨晚我說她是神經病。我說她嫉妒我。
打了"對不起"三個字。看了很久。刪掉了。
下午陸時卿來了。把小熊塞進紙箱最上麵。
"這個你從大一就抱著睡,別落下了。"
他在笑。我也在笑。
火車開動,我盯著窗外後退的站台。
沒有人來追。也沒有人來送。
到了江城第一晚,我給周念發消息:"念念,對不起。你說的是對的。"
她沒回。
第二天沒回。第三天也沒有。打電話——已停機。
我等了一個月,半年,一年。
告訴自己她大概是真的不想理我了。
三年後某天深夜,一條新聞推送到我的手機。
"本市女子周念(27歲)於家中意外墜亡。據悉死者生前曾實名舉報某男子對多名女性實施跟蹤及偷拍,相關內容已被刪除。"
我點進去。配圖是周念的社交賬號截圖。
舉報帖的第一行:"他會送你一隻玩偶。裏麵有攝像頭。"
我以為她在恨我,原來她在赴死。
我盯著屏幕,眼淚砸在手背上。
手機又亮了。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悅寧,好久不見。聽說念念出事了,需要我陪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