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竹清歡派人送來一隻古董懷表。
同品牌,同年份,拍賣價七位數。
助理將絲絨盒放在我麵前。
“竹總為了找它,取消了上午兩個會議。”
“她還說,謝先生已經知道錯了,希望您別再責怪他。”
我沒有打開盒子。
她從不吝嗇補償。
卻從來不肯真正麵對我為什麼會疼。
下午,我帶著學院要求的參賽作品趕往展館。
這套作品關係到最終獎學金,也是我離開前必須完成的交接。
車剛開出市區,竹清歡的電話打了進來。
“出門了?”
“嗯,送作品參加評審。”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我握著手機,沒有立刻回答。
昨晚她帶著謝臨川離開時,連頭都沒有回。
今天卻還記得我的評審。
“下午四點。”
“好。”
竹清歡的聲音緩了些。
“結束後別亂跑,我訂了你喜歡的蛋糕。”
“臨川也想當麵向你道歉。”
明知修不好,她還是在哄我。
從前隻要她肯低頭,我就會立刻心軟。
可這一次,不會了。
“我有一場很重要的作品評審,結束後再說。”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隻這一句,便讓我幾乎潰不成軍。
沉寂已久的心,竟又不爭氣地軟了下來。
可剛要開口,車身卻猛地一晃。
刺耳的撞擊聲從後方傳來。
司機緊急踩下刹車,裝著作品的玻璃箱從固定架上摔落。
我顧不上額頭被撞出的疼,推門衝向後備廂。
主結構已經斷成三截。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兩年時間,一千多張草圖,全部毀在我眼前。
後方白車的駕駛門被推開。
謝臨川臉色煞白地跑過來。
“江硯,對不起。”
“清歡說你不肯見我,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才開車跟在後麵。”
他伸手想攔我,又僵在半空。
“剛才手機掉了,我低頭撿了一下,沒看見你們減速......”
我甩開他,拿出手機報警。
謝臨川慌忙來攔。
“不能報警!”
“我的駕照會被吊銷的!”
他見我沒有停手,轉身去搶那隻損壞的玻璃箱。
“我賠給你,我現在就送去修!”
“別碰!”
已經來不及了。
鋒利的斷麵割開他的手腕。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竹清歡趕到時,先看見了我額角的血。
她快步走到我麵前,抬手托住我的臉。
“撞到哪裏了?頭暈不暈?”
我望著她,鼻腔驟然發酸。
可還沒來得及回答,謝臨川就在身後喊了一聲。
“清歡......”
竹清歡回過頭。
看見他鮮血淋漓的手腕,她立刻脫下外套按住傷口。
“誰讓你碰碎玻璃的?”
“我想替江硯把作品修好。”
謝臨川臉色發白,望向我時滿是慌亂。
“都是我的錯,可我真的不是故意撞他的。”
交警恰好走過來,詢問是否追究事故責任。
竹清歡替他按著傷口,聲音沒有半分遲疑。
“普通追尾,私下和解。”
我猛地抬頭。
“我不同意。”
“臨川受傷了。”
“我的作品毀了。”
“我會請最好的修複師。”
“評審還有四十分鐘,誰也修不好。”
竹清歡沉默下來。
我抱起斷裂的作品,攔下一輛出租車。
哪怕結果已經注定,我也不想連最後一次爭取都放棄。
可竹清歡伸手扣住車門。
“你就算趕過去,也交不了一件廢品。”
廢品。
為什麼我拚命珍惜的一切,在她眼裏都可以被輕易標價呢?
我死死看著她。
“那是我的事。”
謝臨川忽然捂住胸口,彎腰幹嘔起來。
醫生在電話中聽完症狀,懷疑他撞擊後出現腦震蕩,要求立刻送醫。
竹清歡將人扶進車裏。
上車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留下配合處理事故。”
“等臨川沒事,我陪你向學院解釋。”
我抱著斷裂的作品,站在滿地碎玻璃中。
“竹清歡,學院不會等我。”
她看了我兩秒,唇線繃緊。
可謝臨川在車裏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她還是轉過身,關上了車門。
四十分鐘後,學院發來通知。
【作品未按時送達,獎學金候選資格取消。】
短短一行字,我看了很久。
我原以為自己會崩潰。
可我隻是安靜地站著。
心臟像被什麼緩慢碾碎,疼到最後,竟隻剩一片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