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家那天,正好是結算兼職工資這天。
深夜,萬籟俱寂。
我的行李已經收拾停當,那個破舊的行李箱安靜地立在門邊。
海外交換生的確認郵件已經在傍晚發到了我的郵箱。
明早的機票,我將直接飛往大洋彼岸。
我靠在床頭,點開媽媽的支付寶賬號。
看著備忘錄裏僅剩的債務:三千兩百五十塊七毛六。
將金額精確到分,點擊了轉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我推開門,隻見妹妹正蹲在我的行李箱前。
試圖拉開拉鏈,想翻找我包裏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
我冷冷地出聲製止。
妹妹做賊心虛下意識離開,卻因為穿著拖鞋腳滑摔在地板上。
膝蓋磕紅了一片。
她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震天響的哭嚎:
“爸爸!媽媽!姐姐打我!她偷了家裏的錢要跑路!”
主臥的門被猛地推開。
爸爸穿著睡衣衝了出來,連眼鏡都沒戴好。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幹嚎的妹妹,又看了一眼拖著行李箱的我,
甚至沒有問一句事情的經過,就揚起手給了我一記沉重而響亮的耳光!
“你這個天生反骨的白眼狼!”
“我們怎麼教育出你這種為了點錢打親妹妹的畜生!我真是白養你了!”
耳朵裏嗡嗡作響,臉頰迅速腫脹發麻。
媽媽也急匆匆地走出來,心疼地抱起妹妹。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那處那個記在我債務的黑色記賬本:
“陳小希,你簡直無法無天!”
“今天這筆賬,我不給你記個五千的精神損失費,你就不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我慢慢直起身子,用拇指擦去嘴角磕破的血絲。
沒有眼淚,沒有委屈,隻有一種如同釋放般的平靜。
拉扯了十八年的繩子,在這一記耳光中,徹底斷了。
“不用記了。”
我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我拿出手機,將轉賬成功的界麵舉到他們麵前。
屏幕上,綠色的交易成功四個字令他們猛地愣住。
“三千二百五十塊七毛六,和贍養責任,我一分不少地還清了。”
“如今的我自己,已經被我買斷了。”
在父母錯愕的目光中,我走上前,一把奪過媽媽手裏那個黑色的記賬本。
“刺啦——”
我雙手用力,將那本壓得我十八年喘不過氣來的賬本,狠狠撕成了碎片,朝著天上扔去!
“你瘋了嗎陳小希!”
媽媽尖叫起來。
“你們說得對,你們的錢想給誰是你們的自由。”
我拖過行李箱,越過滿地的碎紙。
“所以現在,我不欠你們一分錢了。哪怕是利息,我也給了。”
我拉開大門,夜風夾雜著自由的空氣湧了進來。
身後的爸爸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陳小希!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再認我們當爸媽!”
我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看著被誇讚了十八年教女有方的夫妻:
“這正是我花錢買下這條命的初衷。”
“你們最成功的對照實驗,今天徹底結束了。”
砰。
大門關上,將所有的偏心、算計與虛偽,永遠地鎖在了身後。
我走進無邊的夜色裏,頭也不回地奔向了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