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機落地,司機把他們接回了家。
別墅裏很安靜,保姆張媽正在客廳擦桌子。
陳婉換了鞋,把包遞給張媽。
“楚楚呢?”
“在樓上嗎?”
張媽愣了一下。
“大小姐?她不是跟你們一起去三亞了嗎?”
客廳裏沒人說話。
陳婉皺起眉。
“她沒回來?”
張媽搖頭:“這幾天家裏就我一個人,沒見過大小姐啊。”
宋建國脫下外套,臉沉了下來。
“這死丫頭,真離家出走了?”
宋瑤站在旁邊,眼神有些閃躲。
“爸,姐姐可能去同學家了吧。”
“她哪來的同學?”陳婉聲音拔高,“她在學校成天陰沉著臉,誰願意搭理她!”
陳婉快步上了二樓,推開我的房門。
房間幹幹淨淨,床鋪整整齊齊。
沒有一絲活人待過的痕跡。
陳婉站在門口,心裏莫名有些發慌。
她轉頭衝樓下喊:“建國,你給楚楚班主任打個電話!”
宋建國撥通電話。
幾分鐘後掛斷,臉色鐵青。
“老師說她請假了,沒去學校。”
陳婉從樓上走下來,手指微微發抖。
“那她能去哪?難道......”
她突然停住,看向宋建國。
“難道還在防空洞裏?”
“不可能!”宋瑤立刻開口。
“防空洞又沒鎖死,她餓了肯定自己出來了!”
“張媽!”宋建國轉頭,“這幾天你沒去後院看過嗎?”
張媽嚇了一跳。
“先生,這兩天下了特大暴雨,院子裏水都淹到台階了,我根本出不去。”
“而且那個防空洞在最裏麵,平時你們也不讓去......”
陳婉的臉一下白了。
她推開張媽,踩著高跟鞋往後院跑。
宋建國緊跟其後。
宋瑤站在原地,咬著嘴唇,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後院一片狼藉。
暴雨雖然停了,但地上的淤泥還沒幹。
陳婉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防空洞門口。
鐵門緊緊關著。
上麵掛著一把碩大的銅鎖。
陳婉看著那把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怎麼鎖上了......”
“誰鎖的?”
宋建國衝過去用力拽那把鎖。
拽不動。
“鑰匙呢!張媽,去拿鑰匙!”
張媽連滾帶爬地跑回屋裏,拿來一串備用鑰匙。
宋建國的手在抖,試了三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
鎖開了。
宋建國用力拉開鐵門。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過來。
下水道淤泥、雨水,和別的什麼東西腐爛後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婉捂住口鼻,往後退了一步。
防空洞裏的水已經退了,地麵蓋著厚厚一層黑色淤泥。
在防空洞的最深處。
一具浮腫的屍體趴在淤泥裏。
頭發被水泡得散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已經被泥水染成了黑色。
陳婉盯著那具屍體,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楚楚......”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沒有回音。
宋建國僵在原地,嘴張著,合不上。
陳婉慢慢走進去。
高跟鞋踩在淤泥裏,拔出來,再踩下去。
她走到屍體旁邊,伸手把屍體翻了過來。
那張臉已經被水泡得腫脹變形,看不清五官了。
但陳婉認得那條項鏈。
那是認回我那天,她隨手從首飾盒裏拿出的一條銀項鏈。
不值錢,但我一直戴著。
陳婉的目光慢慢上移,停在屍體背後的牆上。
手電筒的光打過去。
那裏有幾行用指甲摳出來的字。
字跡歪歪扭扭,刻痕裏殘留著混著淤泥的暗色血跡。
【我不怪你們了!】
【隻求你們以後......】
【別再說我是你們的女兒!】
陳婉看著那幾行字,又看了看我翻卷的指甲。
她跪在泥水裏,發出一聲慘叫。
“啊!”
我飄在半空,看著她把我的屍體抱進懷裏。
太遲了,陳婉。
我現在,真的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