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裴知洛回國第十二天，程硯舟帶她來家裏吃飯。

沒有提前問我。

他發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公司開會，等我看到已經是下午四點。

"阿洛晚上來家裏吃火鍋，你下班買點菜回來。"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我下班去了超市，買了牛肉卷、蝦滑、金針菇、娃娃菜。

裴知洛不吃牛肉。

我認識她十二年，她從初中開始就不吃牛肉。

但我不想換。

我把牛肉卷放進了購物車。

回到家，裴知洛已經坐在客廳了。

穿著程硯舟的一件灰色衛衣，袖子長出一截，她把多餘的部分卷在手腕上。

"哎呀，出門太急沒帶外套，硯舟說家裏有幹淨的就借我穿了。"

那件衛衣。

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

當時他說"太大了不太穿"，一直掛在衣櫃最裏麵。

現在穿在裴知洛身上，尺寸剛剛好。

"琂希買了什麼菜呀？我來幫忙洗。"

她站起來往廚房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她的香水。

是程硯舟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那件衛衣是洗過的，幹淨的，疊好放在櫃子裏的。

不是隨手抓了一件。

是他選好了給她的。

火鍋端上桌，裴知洛看到牛肉卷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很快笑著說："哇，這肉看著好嫩。"

沒有說不吃。

程硯舟從廚房端著蘸料出來，掃了一眼桌上。

"怎麼買牛肉了？阿洛不吃牛肉。"

他看向我。

"你忘了？"

我沒忘。

"超市牛肉打折。"

"那你多買了個蝦滑就行了，牛肉......"他轉向裴知洛，"你吃蝦吧，蝦滑夠不夠？"

"夠夠夠，你別擔心。"

裴知洛擺手，笑得大方。

但程硯舟已經站起來了。

"我再煮個粉絲。"

他進了廚房，我聽見櫃子開合的聲音。

裴知洛用筷子夾起一片金針菇，輕聲說：

"琂希，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沒有。"

"我是不是來得太突然了？硯舟說他跟你說了的。"

"說了。"

"那......你是不是累了？"

她的語氣很溫柔。

像是真的在體貼我。

但她坐在我的沙發上，穿著我送的衛衣，吃著我買的菜，占據著我男朋友的注意力.

然後問我是不是累了。

"沒有，你多吃。"

程硯舟端著粉絲回來了。

"阿洛你愛吃這個，我記得大學的時候你每頓火鍋必點粉絲。"

大學的時候。

我跟程硯舟是大學畢業後才在一起的。

裴知洛跟他是大學同學。

這件事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他記得她大學時每頓火鍋必點什麼。

他不記得我不吃香菜。在一起五年了，他還是會點有香菜的菜。

每次我挑出來放到碗碟裏，他會說"我以為你隻是不太喜歡"。

吃到一半，裴知洛的手機響了。

"外賣到了？什麼外賣？"

她看向程硯舟。

程硯舟笑著從手機上劃掉一個提醒。

"我給你點了個芒果班戟，你不是想吃嗎？下午跟我說的。"

下午他們就在聯係了。

裴知洛笑著拍了一下他手臂。

"你也太寵了吧。"

太寵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看著程硯舟，餘光掃過我。

像是在說給我聽。

又像不是。

"琂希你要吃嗎？"裴知洛轉向我。

"我芒果過敏。"

"啊？真的假的？"

認識十二年的閨蜜，不知道我芒果過敏。

但程硯舟應該知道的。

他看了我一眼。

嘴張了一下，沒有說話。

但他還是點了。

因為是裴知洛想吃的。

晚上十一點裴知洛走了。

程硯舟把她送到樓下。

我站在陽台上，看見他們在路燈下站了很久。

她靠在他車旁邊，說著什麼。

他低著頭聽，偶爾點頭。

然後他伸手把她額前的頭發別到耳後。

那個動作很輕。

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我心上，然後把心壓碎了。

我退回屋裏，關上陽台門。

打開電腦，搜索欄裏輸入了一行字：

"溫哥華 語言學校 一月入學"。

三天後的一個下午，程硯舟說他要去裴知洛那看團團。

我說好。

他出門之後我從衣櫃底層拿出那本護照。

簽證是三天前在網上遞的。

銀行卡裏的存款轉到了另一張他不知道的卡上。

辭職信存在郵箱草稿裏。

租好的房子在溫哥華downtown，一室一廳。

機票是下周三淩晨五點的紅眼航班。

那天程硯舟要去參加裴知洛的"回國歡迎派對"。

他不會在家。

五天後，淩晨四點。

我已經穿好了外套。

行李箱在門口，登機牌在手機裏。

我在玄關站了很久。

看著這個住了五年的房子。

然後打開門。

走出去。

輕輕把門帶上。

他翻身的時候呢喃了一句。

"團團......別踩......"

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

淩晨的走廊空無一人。

電梯門打開又合上。

出租車司機看了眼我的行李。

"機場？"

"機場。"

安檢口的燈光白得刺眼。

登機口的廣播在用英語播報"前往溫哥華的旅客請注意......"

我關了手機。

然後走上了廊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