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硯舟下午去了裴知洛家。
晚上九點,他發了條消息:"晚點回來,阿洛那邊貓爬架還沒裝好。"
我回了個"好"。
十一點他還沒回來。
我打了個電話,響了六聲才接。
"喂?"
背景音裏有笑聲,是裴知洛的。
"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快了,還有個架子沒固定好。"
"你不是去送東西?怎麼變成裝修了?"
"她一個人弄不了這些。"
"我一個人也弄不了,上個月客廳的燈壞了我等你三天你都沒時間換。"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裴知洛的聲音插進來:"琂希是你嗎?硯舟你跟她說我這邊差不多了,讓他回去吧。"
語氣輕鬆,帶著一種體貼的善意。
但她沒有把這話直接跟我說。
她跟程硯舟說。
讓"他"回去。
好像我是一個在家等待的、需要被交代的存在。
"那你快回來。"
"十分鐘。"
他四十分鐘後到家。
身上有貓毛。
脖子側麵還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團團撓的。"
他主動解釋了。
沒有人問他。
我轉身回了臥室。
裴知洛回國後的第一周,程硯舟去了她家四次。
第一次送貓用品。
第二次說團團不吃新貓糧要換回舊的。
第三次說貓砂盆位置不對團團不上廁所。
第四次他沒說理由,隻說"過去一趟"。
我不再問了。
問了他會說我多想。
不問,至少還能假裝一切正常。
第八天,裴知洛突然約我吃飯。
"琂希,好久不見啦,我們倆單獨聚聚唄。"
我答應了。
在商場的一家日料店坐下。
她瘦了很多,皮膚白了,整個人精致了不止一個檔次。
點菜的時候她劃著菜單,突然抬頭看我。
"誒,硯舟是不是不吃生的?我記得他腸胃不好。"
"我們倆吃,不用管他。"
"哦對對對,我老是習慣性考慮他的忌口。"
她笑著拍了下自己的嘴。
"在國外的時候經常視頻嘛,他吃飯我也順嘴問一句,問習慣了。"
經常視頻。
四年。
"你們......經常視頻?"
"嗯,主要是看團團。"她夾了一片三文魚,"我想貓的時候就讓他開視頻給我看。"
"多經常?"
"一周兩三次吧?有時候團團做了什麼好玩的事他也會主動發給我。"
一周兩三次。
四年。
兩三次乘以五十二周乘以四。
超過六百次。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裴知洛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
"沒說過?"
"沒有。"
"可能覺得沒什麼好說的吧......"她放下筷子,"琂希,你是不是在意這個?"
我看著她。
她的表情是真誠的困惑。
或者說,她把困惑表演得很真誠。
"我隻是覺得他應該告訴我。"
"嗯......是我的問題,我不該那麼頻繁打擾你們的。"
她低下頭,睫毛垂著,聲音變小了。
"其實在國外真的很孤單,團團是我唯一的牽掛......我以為跟硯舟視頻看貓不算什麼大事......"
她的眼圈泛了紅。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以後不聯係他了。"
我坐在對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
如果我說"是的,我不舒服"。
我就是那個不近人情的、小心眼的女朋友,連閨蜜想看自己的貓都不允許。
如果我說"沒事"。
一切繼續。
"沒事。"
我聽見自己說。
"謝天謝地。"裴知洛抬起頭,笑容重新掛回臉上,"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了。"
她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琂希,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回家的路上,我翻開程硯舟的朋友圈。
從四年前到現在,關於團團的朋友圈隻有三條。
那條被他刪掉的"父女情深"是其中之一。
但他的相冊裏有一個隱藏相冊。
我知道密碼。
是他的銀行卡後六位。
打開之後有兩千多張照片。
全是團團。
團團趴在鍵盤上、團團追逗貓棒、團團在飄窗上曬太陽、團團歪著頭看鏡頭。
往下翻。
有些照片裏出現了視頻通話的界麵。
屏幕那端是裴知洛的臉。
她對著鏡頭笑,手比著心形。
程硯舟把這些截圖也存了。
存在隱藏相冊裏。
兩千多張貓的照片中間,夾雜著幾十張她的臉。
我退出相冊,把手機鎖屏。
到家的時候程硯舟在客廳打遊戲。
"回來了?吃的什麼?"
"日料。"
"帶我了嗎?"
"沒有,你不吃生的。"
"哎,也是。"
他連頭都沒抬。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
護照還在。
簽發日期是去年。
當時辦的理由是"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我想,也許那時候的自己已經隱約知道,總有一天會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