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一早上，我出門前在玄關換鞋。

夏望宜從洗手間裏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今天穿得好好看。"

"謝謝。"

"樂凝，你那個包是新的嗎？好漂亮。"

"不是新的，買了兩年了。"

"哦。"她沉默了一下，突然說，"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說話？"

"沒有。我趕時間。"

"那你今晚早點回來吧，我做了糖醋排骨，給你留著。"

她的聲音甜甜軟軟的，如果不是前因後果都擺在這裏，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她體貼。

我沒應聲，拎包出了門。

中午，賀子燁發來微信：【樂凝，宜宜說今天情緒不太好，你下班了能不能在外麵待一會兒再回來？】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回了兩個字：好的。

下班後我在公司樓下的奶茶店坐了兩個小時。

到家的時候快九點了。

推開門，電視開著，賀子燁和夏望宜並排坐在沙發上，在看一部老電影。

夏望宜靠著他的肩膀，裹著毯子，像一隻乖巧的小貓。

我換鞋的聲音驚動了他們。

賀子燁回過頭："回來了？廚房有飯，我熱一下。"

"不用，我吃過了。"

他皺了下眉，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夏望宜的聲音從沙發那邊飄過來："樂凝，對不起，是我不好，讓你這麼晚才回來。"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忽然蹲下來，幫我把鞋子擺正。

"我知道你辛苦了。你別嫌我煩好不好？"

這一蹲。

賀子燁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快步走過來，扶起夏望宜，語氣第一次帶了明顯的不滿："樂凝，她給你道歉了你沒看到？你就不能給個好臉色？"

"她道什麼歉？"

"你天天給她甩臉子，她心理狀態本來就不好——"

"那她不該待在自己家嗎？"

這句話一出，空氣驟然安靜了。

夏望宜的嘴唇開始顫抖。

賀子燁一把把她護到身後，回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樂凝，你能不能有點良心？她當初是怎麼幫你的？你被人堵在停車場的時候，是誰替你擋的？"

"她差點被打死，脾臟切了一半，應激障礙到現在都沒好。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你讓她去死，你就高興了？"

我看著他。

三年前他幫我治好抑鬱症的時候，也是這雙眼睛。

那時候這雙眼睛裏隻有心疼和堅定，他說：我幫你是因為我愛你。

現在同樣的眼睛，裝的是另一個人。

"樂凝。"賀子燁深吸一口氣，壓著聲音說，"我求你了，就忍忍。等她好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你每次都說等她好了。"

"她在好轉，隻是需要時間。"

"那需要多久？"

他答不上來。

夏望宜在他身後小聲抽泣："是我不好，是我不應該來，我走。我現在就走。"

她說著真的往門口走。

賀子燁一把拉住她："你去哪？大半夜的你去哪？"

"我回醫院。或者隨便哪裏。我不想連累你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在發抖。

賀子燁緊緊抱住她，回頭看我，眼裏幾乎是懇求了。

"樂凝，你先回房間。求你了。"

我看著他抱著另一個女人站在我家客廳正中央。

電視裏的老電影還沒放完，兩個人在海邊奔跑，背景音樂是甜蜜的情歌。

窗外飄起了雨，不大，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沒什麼聲音。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那種加了一天班的累，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四年的累。

我走進臥室，沒有關門。

打開衣櫃，把最後幾件衣服放進行李箱。

拉鏈拉好的聲音很響，在夜裏格外刺耳。

賀子燁哄完夏望宜走進來，看見我手邊整整齊齊的行李箱，臉色變了。

"你幹什麼？"

"走。"

"樂凝你別鬧......"

"賀子燁。"我回頭看他，沒有哭，聲音平得連我自己都意外，"你讓我回房間別出來，讓我吃飯在臥室吃，讓我下班在外麵耗著。"

"你把我的家居服給她穿，把我的杯子給她用，帶她逛街給她買裙子。"

"你連一杯奶茶都記不住我喝什麼。"

"你還要我怎麼忍？"

他張了張嘴。

"我......"

"你不用說了。"

我拉起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

經過客廳的時候，夏望宜坐在沙發上看著我。

她的眼睛紅紅的，嘴角卻有一個極輕極淡的弧度。

很快就消失了。

快到我差點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但我沒有看錯。

我拉開門，雨絲撲在臉上，涼的。

身後傳來賀子燁的腳步聲。

"樂凝！"

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在我麵前合上。

他的聲音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我站在電梯裏，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手放在小腹上。

對不起。媽媽現在還保護不了你。

但媽媽會保護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