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三天晚上，我在臥室裏加班改方案。

門突然被推開了。

夏望宜穿著那件我的家居服，端著一杯熱牛奶站在門口。

"樂凝，我給你熱了杯牛奶。"

她的語氣很小心，像在試探。

我看了一眼杯子，是我平時用的那個馬克杯。

"謝謝，放那兒吧。"

她沒有走。

"樂凝，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她走進來坐在床邊，低著頭絞手指。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我跳江的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

"我知道。"

"你別討厭我，好不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抬頭看我，眼裏水光粼粼。

我看著她的臉。

這張臉在三年前幫我擋過一根鐵管子。

"我沒有討厭你。"我說。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很慢很安靜。

"樂凝，你不知道......我這幾年一直在治病，那次受傷之後留下了很嚴重的應激障礙。有時候我自己都控製不了。"

"賀子燁是唯一一個能讓我平靜下來的人。不是因為我喜歡他，是因為他的聲音讓我覺得安全。你能理解嗎？"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在看我的眼睛。

我想理解。

可是"辛苦了，乖"那四個字梗在我喉嚨裏，怎麼都咽不下去。

"我理解。"

她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然後站起來，擦了擦臉，走到門口又停下。

"對了，賀子燁說這周末帶我去做複查，可能要住一晚。你一個人在家沒事吧？"

一個人在家。

這是我的家。

"沒事。"

她點點頭走了。

門關上之後，我聽到客廳裏她跟賀子燁說話的聲音。

"她沒有生氣，你看我就說沒事吧。"

語氣輕快極了，和剛才在我麵前哭泣的樣子判若兩人。

賀子燁笑了一聲："那就好。我最怕你倆鬧矛盾。"

"怎麼會。樂凝那麼好，我怎麼舍得跟她鬧。"

"你才好。"

很輕的兩個字，語調上揚，帶著笑意。

我放下手裏的筆，把牛奶倒進了洗手池。

周六，他們一早就出門了。

賀子燁走之前給我熱了包子和豆漿放在桌上，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不要忘了吃早飯，乖。

他的字很好看，從前每次出差都會留紙條給我。

我記得他在上麵畫過小兔子，畫過愛心，還畫過醜得不像話的貓。

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時我剛從抑鬱症裏走出來不久。

被尾隨事件之後，夏望宜救了我的命，但我的精神狀態幾乎崩了。

恐懼，自我厭棄，夜夜噩夢。最嚴重的時候我連續三天沒有合眼。

是賀子燁花了大價錢找到最好的心理谘詢師，一次幾千塊的費用從來不喊貴。

他每天下班陪我散步，陪我做呼吸訓練，連我吃藥的時間都設了鬧鐘提醒。

有一回半夜我哭醒了，他把我整個人裹進被子裏，用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說："沒事的，有我在，天塌下來有我。"

他是那樣溫柔的人。

曾經是。

我拿起紙條，對折了一下，夾進了舊日記本裏。

該留的回憶留好，該收的行李也該收了。

他們到晚上十點才回來。

夏望宜挎著賀子燁的胳膊，笑得眼睛彎彎的，另一隻手拎著一袋奶茶。

"樂凝！給你帶了奶茶。"

是芋泥波波。

我不喝芋泥的，我隻喝茉莉奶綠。

這種事，從前的夏望宜不會記錯。

賀子燁跟在後麵，拎著兩個紙袋。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夏望宜先開了口："賀子燁今天帶我去了那個新開的商場誒，好大好漂亮。"

"嗯。"賀子燁含糊應了一聲。

夏望宜坐到沙發上拆紙袋，拿出一條裙子比在身上。

"好看嗎樂凝？賀子燁幫我挑的。他說這個顏色適合我。"

淡紫色，碎花，係帶收腰。

我看了賀子燁一眼。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低頭去拿鞋櫃上的拖鞋。

"好看。"我說完，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