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給陸彥舟這天,滿城都道公主配將軍,天作之合。
我亦歡歡喜喜,等著與他共結連理。
可吉時到了,卻遲遲沒人來接親。
喜婆子臉色發白地跑來傳話:
“殿下,將軍說......他養妹的貓丟了,她哭得厲害,他得先去幫著找。”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貓?”
“是柳姑娘養的那隻波斯貓,跑到假山上去了,將軍正親自架梯子往上爬呢。”
“將軍還說,養妹爹娘當年為救他戰死,他不能忘恩負義,便......讓好友替他來接親。”
礙於犧牲將士的大義,我壓不悅上了轎。
到了將軍府,卻連大門都沒開。
沒等到新郎,隻等到了喜婆第二回傳話:
“貓是找著了,可柳姑娘說貓受了驚嚇,不吃不喝的,將軍正親手煮魚湯喂它呢。”
我沉著臉當作沒聽見。
陸彥舟這才頂著一身貓毛出現,笑著朝我拱手:
“殿下莫惱,養妹自幼體弱,那貓是她唯一的伴兒,我若不管,她怕是要哭出病來。”
話音未落,傳來一道柔弱的咳嗽。
柳盈盈扶著門框,眼圈紅紅地望著他:
“哥哥......貓又吐了,我好害怕。”
陸彥舟臉上的笑瞬間變成了緊張,轉身就要往裏走。
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回過頭,無奈地歎了口氣:
“殿下,不過片刻功夫,盈盈她一個人實在應付不來。”
“放心,這門親事是我拿命拚來的戰功換的,我心裏自然有殿下,絕不會虧待你。”
看著他親昵摟著養妹的背影,我隻覺得荒唐透頂。
沒有再多糾纏一句,我轉身吩咐丫鬟:
“去!告訴外頭賓客,說陸將軍臨陣脫逃,本宮要換新郎,問問誰敢來!”
......
“殿下這說的是什麼氣話,滿城權貴,誰敢來搶陸將軍的親事?”
副將趙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急匆匆地湊到花轎邊。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敷衍和祈求。
“殿下,將軍也是重情重義之人。”
“柳姑娘身世淒慘,那貓又金貴得很,將軍也是怕她傷心過度才耽擱了。”
“您是金枝玉葉,何必跟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計較這點時間?”
我坐在花轎裏,蓋頭遮住了視線。
手指死死攥著嫁衣的下擺,指節勒得泛白。
外頭一片死寂。
滿堂賓客都在看著,卻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趙剛見我不說話,又大著膽子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吉時雖然誤了一點,但禮不可廢。”
“將軍已經吩咐人開了正門,請您先進去歇息片刻。”
“等柳姑娘那邊安頓好了,將軍定會來與您拜堂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不斷翻湧的窒息感。
這就是我求來的天作之合。
我掀開轎簾,由丫鬟春桃扶著走了下去。
大門果然開了。
但站在門檻內的,不是我滿心期盼的新郎,而是幾個低眉順眼的婆子。
趙剛在一旁賠著笑。
“殿下請進,將軍很快就到。”
我沒有說話,隻是一步步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喜堂裏紅綢高懸,龍鳳喜燭燒得正旺,發出“劈啪”的微響。
賓客們見我一個人走進來,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入耳中。
“怎麼新郎官不在?”
“聽說是後院那位柳姑娘養的貓不舒坦,將軍親自去熬魚湯了。”
“這......公主殿下也太寬容了些。”
我端坐在主位旁邊的太師椅上,脊背挺得筆直。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湊到我耳邊低聲說:
“殿下,陸將軍欺人太甚!”
“您可是公主,他怎能為了一個外女的貓,將您晾在喜堂上?”
我搖了搖頭。
“再等等。”
陸彥舟說過,這門親事是他拿命換來的,他不會虧待我。
我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一刻鐘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陸彥舟。
是柳盈盈身邊的貼身丫鬟翠兒。
她慌慌張張地跑進喜堂,甚至沒顧得上給我行禮,直接衝著趙剛喊了起來。
“趙副將,快去請大夫!”
“我家小姐剛喝了藥,突然喘不上氣了,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趙剛臉色大變。
“什麼?剛剛不還是好好的嗎?”
翠兒急得直掉眼淚。
“小姐說心裏悶得慌,怕是驚了風。您快去告訴將軍,讓他趕緊想辦法啊!”
滿堂賓客再次嘩然。
我隔著蓋頭,看著那丫鬟的裙角。
聲音極其平靜。
“趙剛,去把太醫院的王太醫請來。”
“他今日恰好在賓客席上。”
趙剛如蒙大赦,連連道謝。
“多謝殿下體恤!多謝殿下體恤!”
他轉身就往外跑。
春桃實在忍不住了,壓著聲音急道:
“殿下!您這是做什麼!”
“今天是您的大婚之日,他不僅拋下您,現在還要借您的陪嫁太醫去救那個女人?”
我沒有回答。
隻是靜靜地聽著喜漏裏滴水的聲音。
一滴。
兩滴。
這是我給陸彥舟的最後一點體麵。
也是我給這段感情的最後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