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打車回到家。

屋子裏空蕩蕩的，安靜得可怕。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西蘭花、胡蘿卜、玉米。

沒有一點多餘的顏色。

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按了接聽。

“柚柚啊，下班沒得？”

屏幕裏，我媽係著圍裙，額頭上還有汗珠。

“剛到家呢，媽。”

“我昨天給你寄的東西，收到沒？”

“這次的香腸，我是專門去鄉下買的土豬肉，用柏樹枝熏的，可香了。”

“還有你最愛吃的那個秘製幹碟，我給你多裝了兩罐。”

我媽絮絮叨叨地說著。

眼裏滿是期待。

我愣了一下。

“媽，什麼包裹？我沒收到啊。”

我媽皺起眉頭。

“不可能啊，快遞信息顯示昨天下午就簽收了。”

“是不是小何收的？”

昨天下午。

我腦海裏閃過何騁提著白粥回來的畫麵。

那個時候，他確實是在家的。

“我......我找找看，可能他放哪忘了告訴我。”

我找了個借口，匆匆掛斷了電話。

開始在家裏翻找。

客廳、儲藏室、甚至陽台的櫃子。

都沒有。

這麼大一個紙箱子。

不可能憑空消失。

我走到玄關。

蹲下身，打開最底下的那個雜物櫃。

那裏通常是放一些不要的廢品。

裏麵空無一物。

但是，角落裏，有一點暗紅色的粉末。

我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幹辣椒和花椒混合的香氣。

是我媽做幹碟獨有的味道。

包裹確實到過家裏。

但被人拿走了。

晚上九點。

何騁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

他在玄關換鞋，看到我坐在沙發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麼不開燈？”

他伸手按下開關。

刺眼的燈光亮起。

我看著他。

“我媽寄來的包裹呢？”

何騁換鞋的動作停住了。

他站起身，扯了扯領帶。

眼神有些閃躲。

“什麼包裹？”

“一箱香腸，還有兩罐幹碟。”

“快遞信息顯示你昨天簽收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何騁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水。

咕咚咕咚喝下去。

“哦，那個啊。”

“我扔了。”

扔了。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

就像在說扔了一袋垃圾。

我猛地站起來。

“你憑什麼扔我的東西？”

“那是我媽自己辛辛苦苦做的！”

何騁轉過身，皺著眉頭看著我。

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林柚，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你又不能吃辣，那些香腸全是辣味的。”

“幹碟更是嗆人，放在家裏一股味道。”

“我胃本來就不好，聞到那股味道就不舒服，放著也是壞，不如扔了。”

他理直氣壯。

仿佛做了一件再正確不過的事情。

我氣極反笑。

“我不能吃辣？”

“何騁，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為了你，硬生生逼著自己戒了辣？”

“現在你反過來怪我不能吃？”

“還有。”

我向前走了一步。

“你真的扔了嗎？”

何騁眼神微閃。

“廢話，不扔還能去哪？”

我拿出手機。

打開徐梔語的微信朋友圈。

一個小時前剛發的一條動態。

照片裏，是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煙熏香腸。

旁邊還配著一小碟暗紅色的幹蘸料。

配文：

“收到家鄉的投喂啦！感謝某位大哥傾囊相授家裏的存貨，味道絕絕子！”

我把屏幕舉到何騁麵前。

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是什麼？”

“你扔進了垃圾桶，然後垃圾桶長了腿，跑到了徐梔語的餐桌上？”

何騁看著照片。

臉色終於變了。

尷尬、懊惱，但唯獨沒有愧疚。

他一把推開我的手。

“你查我？”

“林柚，你現在怎麼變得跟個神經病一樣，天天盯著別人的朋友圈看！”

“是我神經病，還是你不要臉？”

我拔高了音量，眼眶發酸。

“你拿我媽給我做的東西，去借花獻佛，去討好別的女人！”

“何騁，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何騁被激怒了。

“我說了，反正你也不吃！”

“小徐也是重慶人，她想家了，我送給她怎麼了？”

“一點香腸而已，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一點香腸而已。

那是母親對我僅剩的心疼。

被他輕賤得一文不值。

我看著這個男人。

突然覺得，這兩年的忍讓，就像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還給她。”

我死死盯著他。

“怎麼吃進去的，怎麼給我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