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父皇嫌我太過於鬧挺，將我賜婚給禦史大夫之子賀蘭青。

合巹酒剛端起來，他前未婚妻的丫鬟忽然闖進洞房。

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手裏舉著一封血書。

"公主殿下！我家小姐因您奪了這樁婚事，今晨已在賀蘭府後巷割腕！"

"小姐臨死前寫下絕筆，說隻求殿下放賀公子一條生路。"

那血書上字跡歪斜，字字泣血，最後一行寫著：

"賀郎，來世再續。"

洞房外的賓客一片死寂。

賀蘭青臉色煞白，手指微顫，卻沒有去接那封血書。

反而轉頭看著我，聲音沙啞。

"殿下，阮家姑娘與我自幼相識，她性子烈。"

"我不怪您，但......您能否準我出去看她最後一眼？"

"就當是......我欠她的。"

我端著合巹酒沒動。

忽然一飲而盡，把空杯擱到桌上。

"死沒死本宮不知道，但鬧到本宮洞房來，就不必活了。"

"來人。"

"先去後巷查，人若沒死，拖過來跪著把這封血書吃下去。"

"人若真死了。"

我看向賀蘭青，微微一笑。

"那本宮便替她全了這份癡情，讓你們賀家滿門去地底下給她添妝。"

......

“公主此言，未免太過狠毒了些。”

賀蘭青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聲音裏壓抑著極大的怒意。

他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擋在那名叫楚冬雪的丫鬟身前。

大紅色的喜服穿在他身上，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汀蘭與我發乎情止乎禮，她隻是性子太烈，一時想不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您是金枝玉葉，本就享盡天下榮華，為何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她留？”

楚冬雪躲在賀蘭青背後，極其配合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她將那封血書舉得更高，刻意讓門外那些探頭探腦的賓客看得清清楚楚。

“我家小姐清清白白，若不是被逼上絕路，怎會出此下策。”

“賀公子，您可要為我家小姐做主啊。”

門外原本死寂的賓客中，漸漸響起了悉悉索索的竊竊私語聲。

今日來赴宴的，多半是禦史台的言官和清流文人。

他們最看重的便是名節與風骨，最見不得的便是皇權欺壓。

人群中，不知是誰冷笑了一聲。

“早聞嘉儀公主脾氣驕縱，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逼死清白女子，還揚言要滅人滿門，這哪裏是公主，簡直是修羅。”

賀蘭青聽著門外的聲援，脊背挺得更直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已經帶上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教化意味。

“殿下聽見了嗎？”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微臣這般懇求，不過是想替殿下全一個寬厚仁慈的好名聲。”

“您怎麼就是不識好歹。”

我靜靜地坐在灑滿花生桂圓的拔步床上。

隨手撥弄了一下袖口繡著的金絲鳳羽。

“春桃。”

我連看都沒看賀蘭青一眼，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去把那丫頭的嘴撕了。”

春桃是我從宮裏帶出來的大丫鬟，手腳極其利落。

她應了一聲，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楚冬雪的頭發，將她從賀蘭青身後硬生生拖了出來。

楚冬雪嚇得尖叫起來，拚命掙紮。

春桃抬起手，左右開弓。

清脆的巴掌聲在洞房內接連響起，打斷了門外那些酸腐文人的議論。

賀蘭青目眥欲裂，伸手就要去推春桃。

“住手。”

“你們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門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賀母蕭若慈在幾個粗使婆子的簇擁下，沉著臉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被打得嘴角流血的楚冬雪，又看了一眼端坐在床上的我。

蕭若慈深吸一口氣，端足了婆婆的架子。

“殿下，賀家是百年清流，容不得見血的光景。”

她手裏撚著一串佛珠，撥弄得哢噠作響。

“這丫鬟就算千錯萬錯，也是外人。殿下今日剛進門，就喊打喊殺，傳出去成何體統。”

我抬眼看向這位當朝禦史夫人。

“賀夫人既然知道是外人，為何放任一個外人在本宮的大婚之夜闖進新房。”

“這賀府的門禁，難道是紙糊的嗎。”

蕭若慈被我堵得臉色微滯，卻很快恢複了鎮定。

她轉頭看向賀蘭青。

“青兒，阮家那丫頭畢竟與你有過婚約。她如今性命垂危，賀家不能坐視不理。”

“娘已經派人去後巷把她接進了府裏，暫且安置在偏院，也請了大夫。”

賀蘭青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喜色。

他轉過身，對著蕭若慈深深作了一個揖。

“母親慈悲，保全了賀家的恩義。”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我，眼神裏透著幾分掌控局麵的篤定。

“殿下，母親此舉，也是為了您好。”

“若汀蘭真死在外麵，這逼死人命的罪名，就死死扣在您頭上了。”

“如今把她接進府裏好生照料，外人隻會稱讚殿下寬容大度，容得下舊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苦口婆心。

“退一步海闊天空，微臣都是在為殿下的賢名鋪路，您就不要再任性了。”

我看著他們母子倆這副一唱一和的嘴臉，忍不住勾起唇角。

“把一個揚言與你來世再續的女人，在大婚之夜接進本宮的公主府。”

“賀蘭青，你把這叫做為本宮好。”

我站起身，紅色的嫁衣拖曳在青磚地麵上。

“本宮若是不領這份情呢。”

賀蘭青臉上的偽善終於掛不住了，徹底沉了下來。

“殿下若執意如此善妒，微臣明日拚著這身官服不要，也要去敲登聞鼓。”

“讓天下人評評理，皇家究竟有沒有規矩。”

他一把抓住楚冬雪的胳膊，將她從春桃手裏扯了出來。

“我們走。”

賀蘭青護著那個丫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洞房。

蕭若慈冷冷地看著我，留下一句警告。

“殿下好自為之。”

沉重的木門被他們從外麵重重關上。

院子裏傳來落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