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捏著被角的手指泛白。

“醫生，我自己簽不行嗎。”

醫生皺著眉搖頭。

“這是規定。”

“清創雖然是小手術，但涉及麻醉和感染風險，必須有直係親屬或者緊急聯係人簽字。”

我沉默了。

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被我置頂了七年的對話框。

消息還停留在昨晚她發來的那兩條冷冰冰的通知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她的電話。

“嘟......嘟......”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清舟，我在門診這邊。”

顧蘊筠的聲音伴隨著嘈雜的背景音傳來。

“醫生說我的傷口感染了，需要做一個清創手術。”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你能過來簽個字嗎。”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清創。”

顧蘊筠的職業病又犯了。

“根據臨床醫學統計，淺表性創傷感染的概率在百分之十五左右，清創手術的風險係數極低。”

“護士長我都認識，你直接把同意書給她，就說我同意了。”

我閉了閉眼。

“醫生說必須本人到場簽字。”

“我現在走不開。”

她語氣有些為難。

“星野的石膏剛才不小心磕裂了，我正在陪他重新打石膏。”

“打個石膏需要多久。”

我握緊了手機。

“不是時間的問題。”

“他現在情緒很崩潰，看到石膏裂了以為腿廢了，我得在旁邊安撫他。”

顧蘊筠理所當然地說。

“你的手術成活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隻是一個常規操作，你不要這麼矯情好不好。”

矯情。

七年的感情，換來一句矯情。

“好，我知道了。”

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沒有再給她多說一句廢話的機會。

“醫生。”

我抬起頭，看向查房的醫生。

“我沒有家屬，我也不做手術了。”

醫生愣住了。

“胡鬧。”

“感染不控製會引起敗血症的。”

“我要出院。”

我掀開被子，忍著劇痛下了床。

今天早上，公司發了內部通告。

因為總部大樓受損嚴重，所有留守的災區員工，公司包車統一轉移到鄰市的分公司進行安置，並提供全額醫療報銷。

大巴車中午十二點就走。

現在是十點半。

“你瘋了。”

醫生試圖攔住我。

“我沒瘋。”

我抓起拐杖，一字一句地說。

“留在這裏，我才會真的死掉。”

我堅持辦理了出院手續，簽了自願放棄治療免責聲明。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把顧蘊筠買的那份已經徹底冷掉的白粥扔進了垃圾桶。

連同那件昨晚借來的衝鋒衣，我折疊整齊，托護士台交給了那位叫傅晚晴的誌願者。

十一點四十五分。

我拄著拐杖，艱難地挪到了醫院門口的集合點。

公司的同事看到我，連忙過來扶我。

“清舟哥，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沒事，能走。”

我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車窗外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

也是埋葬了我七年青春的城市。

十二點整，大巴車緩緩啟動。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是顧蘊筠發來的消息。

【星野的石膏重新打好了。】

【我問過醫生了，清創手術不用全身麻醉，你自己去手術室，我等下讓護工過去陪你。】

我看著屏幕，平靜地把她的微信，連同電話號碼，一起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把手機關機，閉上了眼睛。

同一時間，南城醫院。

顧蘊筠提著溫熱的海鮮粥，走到六樓的大病房。

她看了一眼亂糟糟的房間，眉頭嫌惡地皺起。

“沈清舟。”

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卻沒人回應。

她拉住一個路過的護士。

“請問，沈清舟在哪張床？”

護士查了一下記錄，抬頭看她。

“沈清舟？”

“半個小時前，他就已經辦理自動出院，離開醫院了。”

顧蘊筠愣在了原地。

手裏的塑料袋勒緊，海鮮粥的湯汁灑了出來，燙到了她的手背。

但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死死盯著護士。

“離開？”

“他去了哪裏？”

護士搖搖頭。

“這我們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