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姍搬進來的第二天,我下班回家,發現客廳多了一麵照片牆。
都是她和沈知恪的合照。
高中的,大學的,出國以後的。
兩個人站在埃菲爾鐵塔下麵笑,站在某個雪山腳下笑,在一張小酒館的桌子前碰杯。
我記得那些日期。
有些是沈知恪跟我說出差的日子。
我把包掛在玄關的鉤子上,換鞋的時候發現鞋櫃裏多了三雙女鞋,兩雙平底一雙高跟,都是我沒見過的牌子。
齊姍從次臥探出頭來:"嫂子回來啦?我把照片掛上了哈,知恪說這麵牆空著太單調。你覺得好不好看?"
我看了一眼照片牆上那些笑臉。
"好看。"
"真的嗎?"齊姍走過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趿著我那雙灰色亞麻拖鞋,"嫂子你人真好。知恪老說你不愛說話,我還以為你難相處呢。"
她拉著我的手臂往沙發上坐,指著一張照片說:"這張是知恪大三的時候拍的,那天他喝醉了,非要背我回宿舍。大學四年他就喝醉過那一次,好好笑。"
我看著照片裏沈知恪背著齊姍的樣子。
他彎著腰,頭發被風吹亂了,側臉在路燈下有一層暖黃的輪廓。
齊姍趴在他背上,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個年紀的沈知恪,幹淨,明亮,像一棵被陽光曬透的白楊樹。
我沒見過那樣的他。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二十七了,西裝革履,講話滴水不漏。
齊姍還在說:"嫂子你知道嗎,知恪追你的時候,好多招都是我教的。"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齊姍歪了歪頭,語氣像在分享一個無害的秘密,"比如下雨天送奶茶那次,是我跟他說女生喜歡這種浪漫。還有你生日那次他送你滿屋子的氣球,也是我的主意。他這個人其實挺木的,不太會討女孩子開心。"
她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背:"不過嫂子你也別介意啊,重要的是他做了嘛。"
我收回手。
那些記憶突然變了顏色。
下雨天的奶茶,滿屋子的氣球,還有他說的那句"我查過你家那邊的方言,想學幾句,以後見你爸媽好講話"。
都是齊姍教的。
每一句讓我心動的話,每一個讓我以為他在乎我的細節,都是另一個女人手把手教出來的劇本。
"嫂子?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有點累。"
我站起來,走進廚房倒了杯水。
手微微發抖,水灑了一點在台麵上。
擦幹淨的時候,聽見齊姍在客廳打電話,是打給沈知恪的。
"知恪,今晚想吃酸菜魚,上次你做的那個太淡了,這次多放點辣椒。對對對,就那個牌子的酸菜,別買錯了。"
她掛了電話,衝我喊:"嫂子,你吃不吃酸菜魚?我讓知恪多買條魚。"
我攥著杯子,指節發白。
三年了。
結婚三年,我從來沒吃過他做的酸菜魚。
我甚至不知道他會做酸菜魚。
去年冬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啞著嗓子說想喝粥。他叫了個外賣,白粥,連配菜都沒加。
外賣到的時候已經涼了,我一個人爬起來熱了熱,就著鹹菜吃完了半碗。
"嫂子?"
齊姍又喊了一聲。
"你幫我個忙唄,我的護手霜忘帶了,你有沒有多的?知恪說我手幹得厲害,讓我多塗點。"
我拉開櫥櫃下麵的抽屜,拿出一管沒開封的護手霜遞給她。
齊姍接過去,看了一眼牌子,皺了皺鼻子:"這個牌子會不會太油了?我皮膚敏感,用不了太油的。"
"那你自己買。"
我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齊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把護手霜塞回我手裏。
"嫂子你別生氣嘛,我就隨口說說。"
她轉身的時候,我看到她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子。
很眼熟。
因為那是沈知恪去年出差——他說是出差——從雲南帶回來的。他說買了兩隻,一隻給我,一隻給他媽。
我那隻在首飾盒裏放著,沒怎麼戴過。
現在看來,另一隻根本不是給婆婆的。
晚上沈知恪回來了,手裏拎著兩條鱸魚和一袋酸菜。
他進門的時候看到照片牆,腳步停了一下。
然後若無其事地換了鞋,走進廚房。
"知恪,魚要片薄一點。"齊姍跟在後麵。
"知道了,別催。"
我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一份文件。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鍋裏的油開始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