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嫁三年,老公從沒給我做過一頓飯。
所以當我加班到淩晨回家,聞到滿屋飯香的時候,我愣住了。
廚房裏,他係著圍裙,正在給一鍋湯調味。
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每道都精致得像餐廳出品。
我感動得眼眶發酸,剛想從背後抱他,手機響了。
他擦著手接起來,語氣溫柔得我從沒聽過:
"做好了,你快點過來,涼了就不好吃了。"
掛了電話他才看見我,表情僵了一瞬。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今晚加班嗎?"
門鈴響了。
他快步去開門,進來的人是他剛回國的女兄弟齊姍。
齊姍輕車熟路走進廚房盛湯。
她喝了一口,抬頭衝他笑:
"比上次燉的還好,果然我的話你才聽得進去。"
他遞過去紙巾,指腹順手擦掉她嘴角的油漬。
"你胃不好,我多熬了半小時。"
我站在自己家的客廳,像個多餘的人。
齊姍對我眨了眨眼,挽住他的胳膊:
"嫂子別介意哈,我倆就是好兄弟。"
他附和著點頭,眼神卻沒從她臉上移開過。
好兄弟是吧,我祝你倆鎖死。
我自嘲一笑,拿出手機預約離婚律師。
......
"律師約的周三下午兩點,裴女士,您方便嗎?"
我說方便,掛了電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
客廳裏,沈知恪正在給齊姍剝蝦。
一隻一隻,蝦線挑得幹幹淨淨,蘸了醬油醋,擱進她碗裏。
齊姍吃得心安理得,嘴角沾了湯汁也不擦,等著沈知恪遞紙巾。
他就遞了。
我嫁過來三年,吃過的蝦都是自己剝的。有一次我開玩笑說想讓他幫我剝,他皺著眉說,多大人了,自己不會?
"嫂子,你不吃嗎?"
齊姍叼著蝦尾巴看我,語氣親熱得像自己人。
"知恪做的菜真的超好吃,你平時在家有口福了。"
我看了沈知恪一眼。
他避開我的目光,低頭繼續剝蝦。
"我不餓。"
齊姍放下筷子,拉過沈知恪的手臂,下巴擱在上麵,委屈巴巴地說:"知恪,嫂子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我是不是不該來?"
"別瞎想。"沈知恪拍了拍她的頭發,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她就這樣,不愛說話。"
就這樣。
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不算疼,但紮得準。
我起身回了臥室,關上門。
身後隱約傳來齊姍的笑聲,說的什麼聽不清,但沈知恪也在笑。
我坐在床邊,打開手機相冊。
翻到最早的一張照片,是四年前沈知恪追我的時候拍的。
那天下雨,他從公司跑了三條街,渾身濕透,就為了給我送一杯熱奶茶。
他站在我麵前,頭發滴著水,笑得像個傻子:"你上次說喜歡這家的芋泥奶茶,我怕他們關門,跑快了點。"
我說你不用這樣,他說我願意。
那時候我以為他願意,是因為喜歡。
現在想來,他願意,也許隻是有人在背後教他怎麼做。
手機震了一下。
沈知恪發來一條消息:【出來吃點吧,姍姍說給你留了菜。】
姍姍。
連稱呼都這麼親昵。
我沒回,把手機丟進枕頭底下。
門被敲了兩下。
"明舒?"
沈知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不算冷,但也沒多熱。
"姍姍明天搬過來住幾天,她租的房子在裝修,味道太大了,住不了人。我把次臥收拾一下。"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盯著天花板,數了三秒。
"你決定就行。"
"你別生氣,真的就住幾天。她從小沒什麼朋友,膽子又小,一個人住酒店她怕。"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大概在等我說沒關係。
我沒說。
他在門外站了幾秒,腳步聲遠去了。
當天晚上,我聽見他在次臥鋪床。
被罩是我上個月新買的那套棉麻灰色的,我還沒用過。
齊姍在旁邊指揮:"枕頭高了,換個矮的,我睡高枕頭脖子疼。"
沈知恪說好。
然後是窸窸窣窣翻櫃子的聲音。
他翻了十分鐘,最後拿了我的乳膠枕給她。
那個枕頭是我頸椎不好的時候花了大半個月工資買的。沈知恪當時說太貴了沒必要,我自己偷偷買的。
我躺在主臥的床上,忽然覺得這間屋子很陌生。
牆壁是我選的顏色,窗簾是我挑的款式,地板是我跟裝修師傅吵了三天才換成的魚骨拚。
可這個家好像跟我沒什麼關係了。
窗外有月亮,冷白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像一灘化不開的霜。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律師事務所的確認短信:裴女士,您的預約已確認,周三下午兩點。
我把短信讀了兩遍,鎖屏,閉上眼睛。
隔壁傳來齊姍的聲音,隔著一麵牆,笑得輕輕的。
"知恪,你記不記得我們高中那會兒,你也是這麼給我鋪床的。"
"記得,你那時候更煩,被子角必須對齊。"
"那是因為你疊得太醜了。"
兩個人笑起來。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麵的漆是暖白色的,近看能看到細微的顆粒和刷痕。
我盯著那些刷痕,一道一道數。
數到第三十七道的時候,隔壁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