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宮癌手術第三天,我失眠刷到一個匿名發帖。
【老婆因病切除了子宮,婚後無法生育,我能不能要求退還十六萬八的彩禮?】
評論區全是罵他不是人的,但樓主理直氣壯地逐條回複:
【我家三代單傳,我爸媽快瘋了,天天問我怎麼辦。】
【當初給彩禮就是為了要個兒子,現在目的達不到了,錢能不能追回?】
我冷笑了一聲,心想又是一個把婚姻當買賣的渣男,準備截圖發給閨蜜吐槽。
就看見樓主最新的回複彈了出來:
【請問這種病理報告能作為法院認定的證據嗎?】
附圖是一張打了碼的醫療文書。
我放大了那一小塊沒遮住的角落。
上麵寫著我的住院號,手術日期和我一模一樣。
那是我的病理報告。
陳柏舟把我剛開完刀的診斷書,發到了網上,問別人怎麼拿回彩禮。
我盯著天花板的燈管,忽然覺得那白光刺得眼睛發酸。
原來在他眼裏,我隻是一筆他花了十六萬八買來的交易。
我忍住眼淚,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我想離婚。”
......
“妍妍,怎麼哭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陳柏舟提著一個保溫桶大步走了進來。
他滿臉焦急,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病床前。
我慌亂地掐斷了電話,手指在屏幕上胡亂劃了兩下,將那個刺眼的帖子切到了後台。
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我死死咬住下唇。
陳柏舟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水。
他的眼神裏寫滿了心疼。
“醫生不是說了嗎,術後頭幾天最難熬,你別一個人強撐著。”
他動作輕柔地替我掖好被角,語氣溫存得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我剛去護士站問過了,如果你實在疼得受不了,我就讓他們給你加點止痛藥。”
我盯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劍眉星目,眼裏的擔憂不似作偽。
我們結婚才不到半年,他在我父母麵前,在我朋友眼裏,一直是那個溫文爾雅、體貼入微的完美丈夫。
就在五分鐘前,我也依然這麼覺得。
“沒......沒事。”
我別過臉,躲開了他的手。
“可能是剛才牽扯到刀口了。”
我的聲音不可抑製地發著顫,嗓子幹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陳柏舟並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他轉身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一股濃鬱的雞湯味飄了出來。
“這是我媽天不亮就去菜市場買的散養土雞,燉了整整四個小時。”
他端著碗,拿起湯匙輕輕吹了吹熱氣,遞到我嘴邊。
“媽說了,你這次手術傷了元氣,得好好補補。”
“你趁熱喝幾口,喝了才有力氣恢複。”
看著送到嘴邊的湯匙,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幹嘔出來。
我忍著惡心,微微偏開頭。
“我沒胃口,想再睡會兒。”
陳柏舟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包容的笑臉。
“妍妍,聽話。”
他耐著性子勸我。
“你就算不餓,也得為你的身體著想啊。你這樣不吃不喝,我看著心裏難受。”
他把碗放下,輕輕握住我冰涼的手。
“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覺得自己以後不能......”
他適時地停頓了一下,眼眶適時地泛起一圈微紅。
“但是沒關係,我不在乎。隻要你在我身邊,有沒有孩子我都無所謂。”
“隻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們倆過一輩子也挺好。”
如果沒有看到那個帖子,我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覺得上天雖然奪走了我的健康,卻給了我一個絕世好丈夫。
可是現在。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紮進我的傷口裏。
我抽回手,將臉埋在枕頭裏。
“我真的吃不下,你先放著吧,我累了。”
陳柏舟見我態度堅決,也沒有再勉強。
“好,那我就放在保溫桶裏,你什麼時候想吃了隨時叫我。”
他站起身,替我拉上窗簾。
“你好好睡一覺,我去外麵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免得他們擔心。”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我偽裝出來的平靜瞬間土崩瓦解。
我抓起手機,手抖得幾乎解不開屏幕鎖。
再次切回那個頁麵,我死死盯著那個名為【獨飲孟婆湯】的ID。
就在陳柏舟剛才進門前的一分鐘,他又在帖子裏更新了一條回複。
有人在評論區罵他:
【樓主你是不是窮瘋了?老婆剛做完癌症手術,你不關心她的死活,就在這裏算計彩禮?】
【獨飲孟婆湯】理直氣壯地反駁:
【我怎麼不關心她死活了?我這不是在醫院伺候著嗎?】
【但一碼歸一碼,我家三代單傳,買豬仔還得看能不能下崽呢,她現在這樣,我拿回我自己的錢有錯嗎?】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買豬仔?
在他的眼裏,我就是一個生育機器,現在機器壞了,他就要退貨要錢。
這還不是最讓我絕望的。
我繼續往下滑,看到了他剛剛回複另一條評論的內容。
有人問他:
【這病花了不少錢吧?彩禮退不回來,你可以看看有沒有理賠啊。】
陳柏舟的回複讓我如墜冰窟。
【買了,她婚前買過一份重疾險,保額有五十萬。】
【我現在就是想問問懂行的老哥,這筆理賠金,如果打到她的卡裏,算不算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
【如果她不肯拿出來,我有沒有辦法通過法律途徑,把這筆錢要過來?】
【畢竟她以後也不能生了,這錢留在她手裏也沒用,不如給我拿去做點小生意,也算是補償我們家的損失。】
屏幕上的光打在我的臉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算計彩禮不夠。
他連我拿命換來的五十辦理賠金都惦記上了。
病房門外傳來陳柏舟刻意壓低的聲音,他似乎正在跟誰打電話。
“媽,你放心吧,她沒起疑心。”
“嗯,湯我放那了。你教我的話我都說了,她感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你放心,就算是砸鍋賣鐵,我也會給她治好,我們還要白頭偕老呢。”
他對著電話演完這出深情戲,又信誓旦旦地補充了一句。
“那五十萬的事,等她好點了我再慢慢套她的話,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