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舟,這排骨湯可是我托人從鄉下收的土豬,大補,你趕緊給妍妍喂下。”
第二天上午,婆婆吳素蘭提著兩個碩大的保溫桶,滿臉堆笑地走進了病房。
她穿了一件有些年頭的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一進門,她就熟絡地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的床邊。
“妍妍啊,今天感覺怎麼樣?刀口還疼得厲害不?”
她伸手想摸我的臉,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吳素蘭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了回去,臉上依舊掛著慈祥的笑。
“你看這孩子,疼得都認生了。”
她轉頭看向陳柏舟,嗔怪道。
“讓你好好伺候妍妍,你到底上沒上心?我看妍妍這臉色,怎麼比昨天還白了?”
陳柏舟一臉無辜地接過保溫桶。
“媽,我可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是妍妍自己吃不下東西。”
“那怎麼行!”
吳素蘭立刻拔高了音量。
她親自打開保溫桶,一股濃鬱的藥材味混合著肉香飄了出來。
“妍妍,這湯裏我可是放了當歸、黃芪,還有好幾種名貴藥材。”
“這都是媽花大價錢從老中醫那裏抓來的,專門給你補氣血的。”
她一邊說,一邊心疼地拍了拍大腿。
“你可得全都喝下去,不然媽這心血可就白費了。”
我看著碗裏漂浮著的一層厚厚的油脂,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從手術室出來後,醫生千叮嚀萬囑咐,飲食必須清淡。
這種油膩的大補湯,根本不適合現在的我。
我虛弱地搖了搖頭。
“媽,醫生說我現在不能吃太油膩的,得清淡點。”
吳素蘭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好婆婆的模樣,苦口婆心地勸我。
“醫生懂什麼呀?他們就隻會照本宣科。”
“你流了那麼多血,切了那麼大一塊......”
她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眼圈紅了。
“咱們這叫虛不受補,得用老祖宗的法子慢慢溫養。聽媽的,喝兩口。”
她給陳柏舟使了個眼色。
陳柏舟立刻會意,端起碗湊到我麵前,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妍妍,媽也是為了你好。你就喝一口,哪怕就一口呢?”
兩人一唱一和,把我逼到了牆角。
如果不喝,就是我不識好歹,辜負了婆婆的一片苦心。
我接過碗,強忍著惡心,抿了一小口。
湯一入口,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味道發苦,還帶著一股隱隱的黴味,根本不像是名貴藥材燉出來的。
但我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把碗放回了桌上。
“我實在喝不下了,等會兒再喝吧。”
吳素蘭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也沒再強求。
“行,那你先歇著。柏舟,你出來一下,媽有話跟你說。”
她站起身,拉著陳柏舟走出了病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我立刻抓起藏在枕頭下的手機。
熟練地打開那個論壇,搜索【獨飲孟婆湯】的帖子。
果然,帖子又有新動態了。
陳柏舟剛剛發了一條新回複:
【我媽今天熬了湯送來,那女人還不肯喝,嫌油膩。】
下麵立刻有人問:
【老哥,你媽也太好了吧,兒媳婦不能生了還給熬補湯?】
陳柏舟的回複讓我瞬間如墜冰窟。
【好什麼好?那湯裏的藥材是我媽在藥材市場垃圾堆裏撿的臨期變質貨。】
【反正她也不能生了,吃那麼好幹嘛?這病就是個無底洞。】
【我媽說了,她現在身體虛,隨便弄點便宜貨糊弄一下就行。要是吃壞了肚子,還能在醫院多住幾天,到時候理賠金也能多要點。】
【再說了,這廢人早點死,我還能早點拿著錢重新娶個黃花大閨女呢。】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胃裏的那口湯像是一團火,順著食道一路燒到了心口。
我猛地推開被子,衝進洗手間。
趴在馬桶上,我把剛才喝下去的那口湯,連同早上的胃酸一起,吐了個幹幹淨淨。
眼淚混合著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麵色慘白、狼狽不堪的自己,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當初查出子宮癌的時候,我感覺天都塌了。
我提出取消婚禮,不想拖累陳柏舟。
可吳素蘭是怎麼說的?
她拉著我的手,哭得比我媽還傷心。
“妍妍,你這就是拿刀挖媽的心啊!你生了病,咱們一家人一起扛!”
“不能生就不能生,大不了以後領養一個。你在媽心裏,就是親閨女!”
陳柏舟更是跪在我麵前,對天發誓。
“夏茉妍,我陳柏舟這輩子非你不娶。哪怕你一輩子躺在床上,我也伺候你一輩子!”
我就是被這番話蒙蔽了雙眼,頂著父母的反對,帶著一套全款陪嫁房和五十萬嫁妝,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
原來。
所有的深情,所有的包容,都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們不是要跟我共渡難關,而是看中了我身上的價值。
看中了我父母隻有我一個獨生女,看中了我生病後更容易被拿捏,看中了我隨時可能死掉,他們好名正言順地繼承我的一切。
洗手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妍妍?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陳柏舟在門外關切地問。
我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恨意死死壓在心底。
我拉開門,看著他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
“沒事,就是剛才那湯有點膩,反胃了。”
陳柏舟心疼地扶住我,語氣裏滿是自責。
“都怪我,明知道你現在胃口不好,還逼你喝。”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扶回床上。
“妍妍,你是不是瞞著我,跟爸媽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