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耳房,我關上門。
掌心上昨天被瓷片劃破的傷口裂開了,滲出暗紅的血。
我用嘴咬住傷口,嘗到了鐵鏽味。
等時候到了。
什麼時候?
等陸瑤活膩了那個位子的時候?等她嫁了人不需要公主身份了?
還是等我的血流幹了,驗無可驗,他們再尋個由頭把我送出宮去?我趴在冰涼的木板床上,閉著眼睛想了很久。
我想起被接回宮那天,陸銘站在宮門口,朝我伸出手。
"皇妹,回家了。"
他笑得那樣好看。
我在民間長大,從沒見過那樣好看的人,也從沒有人對我笑得那樣溫暖。
我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裏,覺得這個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了。
現在想來,那隻手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拉我,是為了把我摁住。
"陸姑娘,殿下有請。"
第三天清晨,李福再次出現在耳房門口。
不是來傳血驗的口諭,而是請我去正殿。
我跟著他走過長長的甬道,正殿的門大開著,裏麵站了不少人。
秦衡在,禮部幾位官員在,內務府總管在。
陸銘坐在正殿上首,手邊放著一盞茶。
陸瑤站在他身側,眼眶微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陸銘抬起頭,看著我,神情溫和。
"皇妹,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件事要當麵說清楚。"
他頓了頓,把茶盞放下,聲音沉穩。
"五十次血驗,卦象皆不合。欽天監已上報太廟,按祖製——"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
"你的血脈存疑,需暫移出太廟,待日後再議。"
殿內安靜了一瞬。
禮部的官員們低著頭,誰也不吭聲。
陸瑤在旁邊輕輕扯了扯陸銘的袖口,小聲說了一句。
"太子哥哥,別這樣說,姐姐會難過的。"
她說完看向我,滿臉的心疼和歉疚。
"陸姐姐,我知道你受了好多委屈。你要是願意,我在宮外有一處別院,收拾得很幹淨,你先住著。等哪天卦象合了,我第一個去接你回來。"
她說得誠懇極了。
眼淚都準備好了,隻差一個台階就能流下來。
我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她的臉。
又看了看陸銘。
殿內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應。
等我哭,等我求,等我像前四十八次一樣默默接受。
我忽然想起前天在偏殿外聽到的話。
陸銘說,等阿瑤準備好了。
今天,阿瑤準備好了。
好一出戲。
五十次血驗做足了鋪墊,當著滿殿官員的麵,名正言順地把我送出宮。
不是他不認我,是卦象不合,是祖製如此。
誰也說不出他半個不字。
我看著陸銘溫和的眼神,把手從袖子裏抽出來。
十根手指攤開,麵朝上。
五十個針眼,密密麻麻,有些已經結了黑色的痂,有些還在發紅發腫。
殿內幾個官員看見我的手,神色變了。
"殿下。"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正殿的回音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臣女有一事不明,想當麵向欽天監秦大人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