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在暗網當了八年無冕之王。

陸家派人來接我認親那天，我正在線上拍賣一個軍火商的全部行程軌跡。

一進陸家別墅，養了十八年的假千金陸甜甜笑著遞過來一部最新款手機：

"姐姐旅途辛苦了，這是我攢零花錢給你買的，裏麵存好了全家人的號碼。"

我接過手機，指尖在背殼上輕輕劃了一下。

"軍用級GPS芯片，實時錄音模塊，數據同步到第三方服務器。"

我把手機屏幕翻過來，對著她笑了笑。

"我剛剛到家你怎麼就迫不及待的監視我？"

陸甜甜臉色一白，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沈家二哥拍桌而起：

"爸，你看看接回來的什麼貨色？被害妄想症吧？"

我沒理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對著他晃了晃。

"沈銳，你公司上個月簽的那份海關合同，對方法人用的假身份。這事一旦曝光，後果可想而知吧。"

沈銳猛地站起來：

"說什麼胡話呢"

他話沒說完，手機震了。

秘書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總！海關那邊來人了！說我們那批貨涉及違規，全部扣押！"

客廳安靜得能聽見壁爐裏木頭炸裂的聲音。

陸家老爺子氣得拍輪椅扶手：

"你們把她趕出去！現在就趕出去！"

全家人站起來朝我逼近。

我靠在沙發上沒動，手機屏幕朝外亮了一下。

"這棟別墅的安保係統、監控係統、智能門鎖，三十秒前已經全部接入我的終端。"

"門已經鎖了，現在能坐下好好聊一聊嗎？"

......

"你把門鎖係統還回來。"

陸銳站在客廳中央，青筋從脖子爬到太陽穴，像一條快要爆掉的水管。

我沒動，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慢悠悠劃了一下手機屏幕。

"還？這套係統密碼是123456，我都替你們害臊。"

老爺子的輪椅被推上前一步，他身邊的護工低著頭不敢看我。

"陸茗，你給我聽好。"老爺子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個家輪不到你來撒野。"

我看著他。

這是我親爺爺。

十八年前把我弄丟的那個親爺爺。

"我沒撒野。"我把手機鎖屏，放在膝蓋上，"我隻是想安安靜靜跟家裏人吃頓飯。"

陸甜甜這時候開口了。

她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一點鼻音，恰到好處的那種委屈。

"姐姐，你別生氣......是我不好，我不該買那個手機牌子的，可能是商家出了問題，我真不知道裏麵有什麼芯片......"

她轉身看向陸銳，睫毛上掛著水光。

"二哥，你幫我跟姐姐解釋一下，我真的隻是想給姐姐一個禮物。"

陸銳立刻擋在她前麵，手指指著我。

"你看看你，把甜甜嚇成什麼樣了？一個手機而已，你至於嗎？"

我低頭笑了一下。

不至於。

一個手機確實不至於。

但那個芯片型號是定製款，市麵上買不到，得通過特殊渠道訂購，交付周期至少三周。

也就是說，陸甜甜在我回家之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這東西了。

我沒說。

說了也沒用，這屋子裏沒有人會信我。

趙姨——也就是陸家的保姆——端了一壺茶進來，小心翼翼放在茶幾上。

"大小姐，喝口茶歇歇。"

陸甜甜立刻接過去，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最後一杯端到我麵前。

"姐姐，消消氣。"

我接過來，聞了一下。

茶是好茶，洞庭碧螺春。

杯子也是好杯子，汝窯的。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陸甜甜給所有人用的都是那套帶金邊的茶杯，隻有我這個，是角落裏單獨拿出來的。

杯底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我把茶放下，沒喝。

"我房間在哪？"

趙姨看了陸銳一眼，陸銳沒說話。

陸甜甜搶著回答。

"姐姐，我讓阿姨把三樓的客房收拾出來了，窗戶朝南，采光特別好。"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住的那間本來是你的，但我住了十八年，東西太多搬起來麻煩......等我慢慢收拾，一定還給姐姐。"

這話說得多漂亮。

又體貼又合理，還暗戳戳告訴所有人——那間主臥是她的地盤，我一個外來戶沒資格要。

我懶得拆穿她。

"行，三樓就三樓。"

我拎著行李箱上樓。

三樓的客房確實朝南，但窗戶正對著後院的中央空調外機，嗡嗡響個不停。

床單是新換的，枕頭卻是那種最便宜的化纖填充，一躺下去就能聞到廉價洗衣液的味道。

衣櫃裏掛著兩套衣服，吊牌沒拆。

我翻過來看了一眼，都是三年前的舊款，折扣店的標簽還在。

隔壁房間傳來快遞拆箱的聲音。

陸甜甜的聲音隱約飄過來："這條裙子好好看，姐姐的認親宴我穿這條好不好？"

傭人的聲音："甜甜小姐穿什麼都好看。"

我把衣櫃關上。

掏出手機翻到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很簡單——"陸家"。

把房間拍了幾張照片存進去。

十分鐘後，趙姨敲門進來。

"大小姐，晚飯好了，老爺子讓您下去吃。"

她壓低聲音，"您別跟老爺子對著來，他心臟不好。"

我看著她。

這是今天唯一一個對我說人話的。

"趙姨，我問你個事。"

"您說。"

"陸甜甜在這個家，平時都用哪間房？"

趙姨愣了一下，表情有點為難。

"甜甜小姐住的......是您當年的房間，二樓主臥套間。"

"我爸我媽呢？"

"老爺住一樓，太太住二樓東邊。"

"所以整個二樓最好的房間，是陸甜甜的。"

趙姨沒說話。

我笑了笑，起身下樓。

飯桌上，老爺子坐主位，陸銳在右手邊，陸甜甜挨著陸銳。

左手邊坐著陸家大嫂錢芸，她從我進門就沒正眼看過我，這會兒正低頭給自己碗裏夾菜。

我的座位在最末端，離老爺子最遠的位置。

我媽——陸太太周敏，坐在我旁邊。

她小聲拉了拉我的袖子。

"茗茗，媽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今天剛回來，咱忍忍。"

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眶。

十八年沒見的親媽，跟我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是讓我忍。

"媽，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她看著我。

"你讓我忍，讓了十八年了，你有沒有替我不忍過一次？"

周敏的手僵在我袖口上，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陸甜甜放下筷子，立刻遞紙巾過去。

"媽，您別哭。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剛回來不適應。"

她轉頭看我，語氣柔得像棉花糖。

"姐姐，媽這些年也不容易，你體諒體諒她好不好？"

我盯著陸甜甜的眼睛。

她微笑著回視我，目光幹淨明亮，沒有一絲破綻。

老爺子的筷子重重敲在桌麵上。

"吃飯。都給我安靜吃飯。"

這頓飯我一口沒吃下去。

不是菜不好，是每個人看我的目光裏都寫著同一句話——你是這個家的麻煩。

飯後，我回到三樓，關上門。

手機響了一聲。

是陸甜甜發來的微信。

"姐姐，我知道你對我有誤解。沒關係的，我們是一家人，時間長了你就知道我的心意了。明天的認親宴，我幫你準備了一套衣服，放在你衣櫃第二層，希望你喜歡。"

後麵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天花板上中央空調外機的震動透過牆壁傳過來，嗡嗡嗡，像一隻悶在玻璃罐子裏的蒼蠅。

我給自己的師父發了條消息。

"明天有場宴會，可能會很熱鬧。"

師父秒回。

"數據包我備好了，你隨時調用。你一個人能搞定？"

我打了兩個字。

"能搞。"

然後關了手機。

空調外機還在嗡嗡響，我枕著化纖枕頭，閉上眼。

明天的認親宴，陸家請了半個商圈的人來給我這個真千金接風。

但我總覺得，這場宴會的主角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