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空氣冷得刺骨。
我抱著一個小小的原木色骨灰盒,推開了公寓的門。
屋子裏空蕩蕩的,隻有玄關處還放著豆豆沒吃完的半碗狗糧。
我木然地脫下鞋,把骨灰盒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此時突兀地響起。
沈徑推開門,身後跟著穿了一身白色連衣裙的池映雪。
她手裏提著一個極其精致的果籃,還有兩盒昂貴的狗罐頭。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沈徑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複了理直氣壯。
“今綿,你昨晚一夜沒回,電話也打不通,我都快急瘋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被我偏頭躲開。
沈徑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你還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映雪因為內疚,昨晚一整宿沒合眼。今天天不亮就拉著我去買東西來看你。”
池映雪從他身後怯生生地走出來,把果籃和罐頭放在茶幾上。
罐頭好巧不巧,剛好挨著豆豆的骨灰盒。
“姐姐,真的對不起。我買了一些補品,還有狗狗最愛吃的罐頭......”
她咬著下唇,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隻要你能原諒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盯著那兩盒罐頭,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狗都死了,她買罐頭來幹什麼?
這是道歉,還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挑釁?
“拿著你的東西,滾出去。”
我沒有抬頭,聲音冷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池映雪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眼淚瞬間決堤,捂著臉委屈地抽泣起來。
沈徑徹底火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宋今綿!你到底還有完沒完?”
“映雪已經低三下四地給你道歉了,你還要怎樣?”
“你一條狗死了,難道還要逼死一個大活人來給它陪葬嗎!”
他強行按著我的肩膀,試圖逼我站起來麵對池映雪。
“今天你必須接受道歉,把這頁翻過去。”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踉蹌著站穩,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六年的男人。
六年前,他連跟我說句話都會臉紅。
現在,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要把我的尊嚴踩進泥裏。
“是不是低三下四,是不是故意,看看監控就知道了。”
我指了指客廳角落上方那個隱蔽的黑色攝像頭。
那是上個月沈徑出差時,我為了看豆豆獨自在家的狀態,新裝上的。
池映雪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哭聲都卡在了嗓子眼。
她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什麼......什麼監控?”
沈徑也愣住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向電視櫃,準備去拔攝像頭的內存卡。
“裏麵清清楚楚地拍下了昨天下午發生的一切。”
“她是好心喂食,還是強行掰開狗嘴硬塞進去的,一看便知。”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內存卡的那一瞬間。
一股大力猛地從身後襲來。
沈徑一把推開我,我沒站穩,腰狠狠撞在電視櫃的尖角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緊接著,“哢嚓”一聲脆響。
沈徑毫不猶豫地扯斷了攝像頭的電源線,把整個機器砸在了地上。
黑色的零件四處飛濺,有一塊直接劃過了我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我捂著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幹什麼?”
沈徑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裏全是被戳穿後的暴躁。
“我幹什麼?我倒要問問你幹什麼!”
“宋今綿,你現在真是心理陰暗得可怕!連這種迫害妄想症的戲碼都演得出來!”
他指著地上的碎片,厲聲斥責。
“你偷偷摸摸在家裏裝監控,是不是就是在防著映雪?”
“你是不是早就想找個借口給她安罪名了?”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嘴臉,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他不問監控裏拍到了什麼。
他甚至不敢看。
他第一反應是砸毀證據,然後把臟水潑回我身上,保護他的青梅。
“沈徑,你怕了。”
我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你怕監控裏真的是她殺的,你就不能再理直氣壯地護著她了,對嗎?”
“閉嘴!”
沈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了音量。
“我說了,不知者無罪!一條狗而已,你至於像個瘋子一樣咬著不放嗎?”
他轉身攬住還在瑟瑟發抖的池映雪,動作輕柔得像在護著一件稀世珍寶。
而在他們身後,是滿地的碎片,和茶幾上那個孤零零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