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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江螢是吧?吃早飯了沒?"

我睜開眼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圓臉的阿姨,手裏端著一個托盤。

上麵放著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

我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二十。

"放那兒吧。"

阿姨把托盤擱在床頭櫃上,又多看了我兩眼,欲言又止。

我喝了一口粥,涼的。

阿姨走到門口,回頭小聲說了一句:"大小姐,今天老太太從醫院回來,脾氣不太好。您......少說兩句。"

我放下勺子看她。

她被我看得縮了一下脖子,趕緊走了。

我端著那碗涼粥下了樓。

餐廳裏已經坐了人。

江越坐在主位左邊,麵前的早餐是牛排配溏心蛋,旁邊擱著一杯現磨咖啡。

江眠坐在他對麵,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開衫,被燙傷的大腿上裹著紗布,但絲毫不影響她端著銀勺喝燕窩粥的姿態。

我端著我那碗白粥走過去,在長桌末端坐下。

鹹菜配白粥,對麵是牛排配燕窩。

這對比不用人教,在座誰都看得明白。

江眠率先開口了,聲音甜到發膩。

"姐姐,你怎麼端著碗下來了?我讓阿姨給你送上去就是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

她偏頭看了看我碗裏的粥,蹙了一下眉。

"哎呀,粥涼了?阿姨太不細心了。我讓她重新熱一碗......"

"不用。"我說,"我在山上的時候,冬天喝的水都是井裏打的。涼粥算什麼。"

江越頭也沒抬,冷哼了一聲。

"那你就繼續喝涼的唄。"

趙姨從廚房端了一盤水果出來,看見我坐在末端,愣了一下。

"螢螢,你坐這麼遠幹嘛?來,坐媽旁邊。"

她拉了拉我旁邊的椅子。

我沒動。

"這挺好的。"

趙姨的手僵在椅背上,訕訕地笑了一下。

"那......你想吃什麼跟阿姨說,別委屈自己。"

江眠立刻接了話。

"趙姨說得對,姐姐你別客氣。這個家就是你的家,你想吃什麼我讓人去買。"

她的語氣真誠極了,真誠到我差點忘了昨天那杯加了料的茶。

我喝了一口涼粥,沒搭理她。

這時候門口傳來動靜。

老太太被兩個護工用輪椅推了進來。

左腿上打著石膏,白花花的一截伸在輪椅外麵,臉色鐵青。

她一進門就掃了我一眼,那眼神活像看見了什麼晦氣的東西。

"讓那個丫頭離我遠點。"

老太太對身邊的護工說,聲音不大,但整個餐廳聽得一清二楚。

趙姨臉上的笑凝住了。

江眠站起來,小跑到老太太身邊,蹲下去扶著輪椅扶手。

"奶奶,姐姐不是故意的。昨天的事就是個誤會,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寫滿了"你快道歉"。

我繼續喝粥。

老太太拍了一下輪椅扶手。

"誤會?她說我三步之內斷骨,我就真斷了。這叫誤會?"

她指著我,聲音尖了起來。

"我活了七十多年,沒見過這麼歹毒的丫頭。張嘴就是咒人,一看就是在外麵學了邪門歪道。"

趙姨急了:"媽,螢螢她......"

"別叫她螢螢。"老太太冷冷地打斷,"DNA還沒出來呢。誰知道是不是上門來騙錢的。"

這話一出,餐廳裏安靜了。

我放下碗,抬頭看著老太太。

她的目光凶狠而警惕,像是看一個入侵者。

我沒生氣。

在青雲觀的十八年裏,上山求簽的人形形色色。有人虔誠跪拜,有人罵我是騙子,有人拿著菜刀說我害了他家風水。

我師父的應對方式隻有一種——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看著對方,等他把力氣罵完。

所以我隻是看著老太太,沒說話。

江越開口了,把刀叉一擱。

"行了,別在這浪費時間。今天下午DNA結果就出來了,是不是的到時候自見分曉。"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說不上惡意,更談不上善意,像是在看一件需要驗明真偽的貨品。

"在結果出來之前,你少說少做。尤其是昨天那些裝神弄鬼的把戲,收一收。"

我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

"你三千萬追回來了嗎?"

江越的臉一下子沉了。

他的手捏著咖啡杯,指節發白。

我站起來,把碗筷放回托盤。

"追不回來的話,下次別拿'裝神弄鬼'這四個字膈應我。我要是提前一天到,你那三千萬還在你賬戶裏。"

江越的下頜線繃緊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沒反駁。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是事實——昨天他特助打電話進來的時間,和我說的分毫不差。

但知道歸知道,承認是另一回事。

江眠適時地站起來,走到江越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腕。

"哥,別氣了。姐姐剛回來,不了解家裏的情況,話說重了也正常。"

她轉向我,臉上掛著溫和到無懈可擊的微笑。

"姐姐,下午驗DNA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去。到時候確認了身份,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以後有什麼事都好商量。"

一家人。

這三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比那碗涼粥還寒。

我拎著托盤往廚房走,經過江眠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濃,是遮蓋用的。

但蓋不住裏麵那一層若有若無的藥味。

那不是普通的藥味。

我在青雲觀見過太多這種味道。

她身上的東西比我昨天說的還嚴重。

但我沒再開口。

不是心善,是不值當。

廚房裏的阿姨接過我手裏的托盤,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大小姐,剛才二小姐讓我給你粥裏多加了一勺鹽。她說你在山上吃慣了重口的。"

我看著那個空碗,笑了一下。

怪不得鹹得齁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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