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青雲觀當了十八年天師,江家派人來認親那天,我正給首富批八字。
一進江家門,假千金江眠笑盈盈遞來一杯茶:
"姐姐,快喝接風茶。"
我掃了一眼茶杯,又看了看她的麵相。
"這加了料的茶,還是留給你肩膀上那個因墮胎化煞的小鬼喝吧。"
江眠臉色煞白,猛地打了個哆嗦,手裏滾燙的茶水"嘩啦"全潑在自己大腿上,當場燙得倒地慘叫。
我哥江越拍桌而起:
"鄉下來的野丫頭,少在這胡說八道!"
我瞥他一眼:
"你左眼尾紋斷裂,主殺豬盤桃花劫。騙了你三千萬的那個女人,現在飛機已經起飛了。"
江越暴怒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的特助正好打來電話,聲音在客廳回蕩:
"江總不好了!那女人是跨國詐騙犯,資金全被轉走了!"
江家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拐杖指著我:
"滾!江家沒你這種喪門星!"
我側身一步,麵無表情:
"老太太,你印堂黑氣縈繞,三步之內,必有斷骨之災。"
"你還敢咒我,啊喲!"
老太太往前剛邁一步,踩到地上的茶水,直接劈叉摔在地上,清脆的"哢嚓"一聲,小腿當場骨折。
眨眼間,客廳裏燙傷的慘叫、被騙的哀嚎、斷骨的痛呼響成一片。
剛才還高高在上的管家"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大小姐,求您出手救命啊!"
我打了個哈欠,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張收款碼。
"驅鬼五千萬,追債三千萬,接骨一個億。掃碼支付,概不賒賬。"
......
"一個億?你怎麼不去搶?"
江越攥著手機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通紅,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剛掛了特助的電話,臉上那種被抽空的慘白還沒褪幹淨,就衝我吼了這麼一嗓子。
我把收款碼揣回兜裏,看了他一眼。
"你被人騙了三千萬的時候,怎麼不說人家是搶?"
江越嘴角抽了一下,沒接上話。
老太太躺在地上,疼得直哆嗦,兩個傭人蹲在旁邊不敢動。
江眠捂著被燙傷的大腿靠在牆根,妝花了一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客廳裏的場麵,說好聽點叫兵荒馬亂,說難聽點——活該。
管家還跪在我麵前,膝蓋都沒挪。
"大小姐,老太太歲數大了,這骨頭要是接不好......"
"那就去醫院。"我說,"120知道怎麼撥吧?"
管家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他剛才求我出手,是真以為我能當場給接上。
但我現在不想伸這個手。
不是不能,是不想。
"你少在這裝神弄鬼。"江越緩過來了,步子又大又急地走到我麵前,"我不知道你在那破道觀學了什麼旁門左道,但我告訴你,江家不吃這套。"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的身份還沒確認,DNA報告明天才出。你現在在這個家裏,什麼都不算。"
我沒說話。
這話倒是實在。
我確實什麼都不算。十八年前被抱走那天什麼都不算,十八年後被領回來這天,還是什麼都不算。
趙姨——就是我那個據說是親媽的女人——終於從樓上下來了。
她穿著一件絲絨家居裙,頭發散著,看起來剛午睡醒。
一下樓就被客廳裏的陣仗嚇住了。
"這是怎麼了?媽?媽你怎麼在地上?"
她撲過去扶老太太,手忙腳亂。
老太太疼得說不出話,抬起拐杖指著我,顫巍巍地。
江眠適時地抽了一下鼻子,聲音又輕又軟。
"趙姨,是姐姐......姐姐一進門就說了好多嚇人的話,奶奶被氣到了。"
她低下頭,睫毛上掛著淚。
"我不怪姐姐,可能姐姐在外麵待久了,不知道這些話會傷人。"
我看著江眠這套行雲流水的表演,心裏平靜得很。
青雲觀的師父說過一句話:小鬼不可怕,可怕的是養鬼的人。
江眠這種人,哭起來比真的還真,騙起來比假的還假,偏偏在座所有人都吃她這套。
趙姨回頭看我,眼神很複雜。
不是憤怒,是那種"你怎麼一來就惹事"的無奈。
"螢螢,你先回房間休息吧。媽處理一下這邊。"
螢螢。
她叫我螢螢。
這是我原來的名字,江螢。
在青雲觀的十八年裏,沒人叫過我這個名字。師父叫我丫頭,師兄們叫我小九,山下的香客叫我天師。
現在這個女人叫我螢螢,語氣裏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但她的小心翼翼不是對我,是怕我再說出什麼讓江家難堪的話。
"行。"我說,"房間在哪?"
管家從地上爬起來,腿還是軟的,領我上了二樓。
東邊最裏麵那間。
推開門,我第一眼看見的是窗台上一盆快枯死的綠蘿。
床是新鋪的,但枕頭隻有一個,薄得跟餅似的。
衣櫃裏掛著兩套衣服,我拽下來看了看吊牌——某寶爆款,九十九包郵。
隔壁房間的門半開著,粉色的窗簾,梳妝台上瓶瓶罐罐擺了一排,最顯眼的是一個限量版的包,隨手扔在椅背上。
那是江眠的房間。
我把門關上,坐在床邊。
掏出手機,撥了師父的號碼。
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
"咋樣?"師父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山裏的回聲。
"挺熱鬧的。"我說,"一家子人,一個被騙三千萬,一個摔斷了腿,還有一個身上背著臟東西自己不知道。"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
"你幫他們了?"
"沒有。"
"那就對了。"師父說,"無緣不渡,無價不救。這是規矩。"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師父又說:"丫頭,你去認親是你自己的事,師父管不了。但你記住,這世上最難還的不是錢債,是親情債。別輕易欠,也別輕易認。"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樓下傳來120的警笛聲,夾著趙姨急促的腳步和老太太的呻吟。
江越在打電話,嗓門很大,說的是資金凍結和報警的事。
江眠的哭聲斷斷續續,像是特意控製了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都聽見。
這個家,比我想象的還要亂。
手機又亮了,是師父發來的一條消息。
"對了,你走之前幫周老板批的那個八字,他說後天要來送謝禮。我告訴他你在哪了,他說認識江家。"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回。
樓下忽然安靜了一瞬,然後是江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樓板還是傳上來了。
"查一下她那個什麼青雲觀,看看到底是什麼來路。我不信一個道觀裏養出來的孤兒,能有什麼本事。"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彎彎曲曲的河。
師父說過,看人和看命都是一樣的道理——先看裂縫在哪裏,才知道這房子還能不能住。
這房子的裂縫,比我想象的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