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天,我去取定製的鑽戒,店員卻說昨天我丈夫沈延已經取走了。
我剛拿出手機準備問他,朋友圈卻先彈出他兄弟的遺孀發的新動態。
照片裏,她白淨的無名指上戴著的,正是我的那枚鑽戒。
配文是:【謝謝你,圓了我這輩子收不到鑽戒的遺憾。】
我盯著屏幕還沒回過神,沈延的電話剛好打了進來。
“我把戒指借嫂子拍拍照,她這輩子連個像樣的求婚都沒有,就守了寡,你別小氣。”
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我恍然想起,曾經我隨口一句餓,他能頂著寒風,跑遍三條街去給我買剛出爐的烤紅薯。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因為她的一句“我害怕打雷”,他就把高燒的我獨自丟在急診室。
因為她腳踝扭傷,他能毫不猶豫地缺席我父親的葬禮。
每一次我因為她崩潰大哭,他都會緊緊皺起眉:
“當年那場車禍,是老陳把我推出車外的。你是我老婆,可她是我這輩子都還不清的責任。”
以前聽到這話,我會哭,會吵,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等他來哄。
可今天,隔著電話,看著那枚被別人戴在手上的專屬婚戒,我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不用拿回來了,就當禮物送給嫂子吧。”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要用一輩子去報恩,我不攔著。
但這場三個人的婚禮,我不要了。
......
店員尷尬地站在櫃台後,手裏還拿著一份簽收單。
“徐小姐,那這尾款......”
“我付。”
我掃碼付清了剩下的錢,轉身走出了珠寶店。
初冬的風有些冷,吹得我手腳冰涼。
距離我和沈延的婚禮,還有整整三天。
街角的婚紗店櫥窗裏,還掛著我三個月前定下的那套主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延發來的微信。
【我就知道老婆最懂事,這枚戒指圈口本來就小,你戴著也不合適。】
【下午我帶你去挑個更大的,想要什麼牌子隨便選,老公買單。】
我盯著屏幕上的“懂事”兩個字,扯了扯嘴角。
沒有回複,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發脾氣質問他。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婚紗店的地址。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我腦海裏忽然閃過半個月前,我父親葬禮那天的畫麵。
那天雨下得很大。
殯儀館裏陰冷刺骨,我穿著黑色的喪服,跪在靈堂前。
工作人員拿著一堆火化和安葬的單據走到我麵前。
“家屬簽個字,還有費用需要去前麵繳一下。”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筆,摸出手機給沈延打電話。
“沈延,你在哪兒?”
“我爸要火化了,你能不能過來......”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有些嘈雜。
“荔知,抱歉,嫂子在家裏下樓梯崴了腳,腫得很厲害。”
“她一個人不敢去醫院,一直在哭,我得先陪她拍個片子。”
我聽著他的解釋,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單據上。
“沈延,今天是我爸的葬禮。”
“我知道,但我現在走不開,老陳走得早,她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
“你那邊不是還有親戚在幫忙嗎?你堅強一點,我晚點就過去。”
他說完,匆匆掛斷了電話。
後來,我一個人簽完了所有的字,一個人捧著父親的骨灰盒走出了殯儀館。
在路過市中心醫院的十字路口時,等紅燈的間隙,我看到了沈延。
他正背著林瀾秋,從台階上一步步走下來。
林瀾秋的腳上纏著一圈繃帶,手裏拿著兩杯熱奶茶,笑得花枝亂顫。
沈延偏過頭,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兩人看起來親密無間。
我就那麼抱著我爸的骨灰盒,隔著車窗靜靜地看著他們。
沒有下車,也沒有衝過去質問。
那天晚上,沈延很晚才回家,帶著一身消毒水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他從背後抱住我,語氣裏滿是歉意。
“荔知,對不起,今天太忙了沒趕過去。”
“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對吧?老陳用命換了我的命,我不能不管她。”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在他的世界裏,林瀾秋永遠享有最高級別的優先級。
出租車停在婚紗店門口,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推門走進去,店長熱情地迎了上來。
“徐小姐,是來試主紗的嗎?剛剛熨燙好呢。”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不是,我來退訂。”
店長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在原處。
“退訂?可是婚禮不是馬上就要舉行了嗎?這套婚紗是為您量身定製的,現在退的話,定金是概不退還的。”
“我知道,定金不要了。”
我看著假模特身上那件潔白的婚紗,心裏竟然沒有任何波瀾。
“請幫我處理一下手續吧,麻煩了。”
簽完退訂協議,我剛走出店門,沈延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荔知,晚上試菜你別忘了,六點半,在皇冠酒店。”
他的語氣聽起來心情極好。
“好。”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我順路去接嫂子,她這幾天胃口不好,剛好帶她去嘗嘗酒店的新菜色。”
“隨你。”
我再次掛斷了電話,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這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