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天,是雙方親友見麵宴。
包廂定在本市最豪華的酒樓,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陳子安一家早早就到了,潘翠嬌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紅豔豔的旗袍,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項鏈,逢人便笑得見牙不見眼。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她結婚。
我爸媽推門進來的時候,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一下。
我爸板著臉,不怒自威。我媽雖然化了淡妝,但眼底的精明和淩厲是掩飾不住的。
“親家公,親家母,快坐快坐!”
陳子安立刻迎了上去,殷勤地拉開椅子。
潘翠嬌也湊了過來,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親家母,真是辛苦你們了,這酒樓看著就高級,我們老家可沒這排場。”
我媽連眼皮都沒抬,徑直在主位坐下。
“畢竟就這麼一個女兒,總不能委屈了她。”
她把手裏的鉑金包隨意地放在桌上。
“子安說你們一家難得來一趟,這頓飯就當是給你們接風了。”
酒過三巡,包廂裏的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
陳子安時不時地給我夾菜,表現得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模樣。
我低頭吃菜,隻當是在看猴戲。
終於,潘翠嬌按捺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故意拉長了聲音。
“親家母啊,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
“按照我們老陳家的規矩,媳婦進門,這嫁妝單子得當著兩家人的麵理一理,這也是圖個清楚明白嘛。”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暗示陳子安。
陳子安立刻接話。
“媽,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還看那個。詩雨的嫁妝是夏叔叔和阿姨的心意,理不理的無所謂。”
他表麵上在拒絕,但那雙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我媽手邊的包。
我媽放下茶杯,冷笑了一聲。
“規矩是吧?行。”
她給坐在旁邊的劉律師使了個眼色。
劉律師站起身,從公文包裏拿出兩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夏先生和溫女士為夏詩雨小姐準備的陪嫁清單。”
劉律師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開口。
“其中包括:市中心大平層一套,麵積二百四十平,全款已付清。”
“現金八十萬元,已存入銀行定期賬戶。”
聽到這裏,潘翠嬌的眼睛亮得簡直像探照燈,陳允同和沈璐也激動地坐直了身體。
“好好好,親家真是大手筆啊!”
潘翠嬌激動得搓了搓手,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這房產證上......”
“急什麼。”
我媽冷冷地打斷了她。
劉律師翻開第二頁,繼續念道。
“由於這套房產屬於女方婚前全款購買,所以房產證上,隻有夏詩雨小姐一個人的名字。”
“並且,八十萬現金作為女方個人婚前財產,已做公證,任何未經夏詩雨小姐本人簽字的轉賬或挪用,均視為無效。”
包廂裏死一般寂靜。
剛才還滿臉喜色的潘翠嬌,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就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
“這......這是什麼意思?”
她結結巴巴地看向陳子安。
陳子安也懵了,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詩雨,不是說好了......”
“說好什麼?”
我微笑著打斷他,眼神清明。
“說好這套房子屬於我們兩個人?說好這八十萬交給你來理財?”
我看著他漸漸變得蒼白的臉,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說情話。
“子安,你昨晚不是還在跟我說,你根本不在乎房本上寫誰的名字嗎?”
“你說隻要我們相愛,我的就是你的。”
我偏頭看向潘翠嬌。
“阿姨,子安這麼通情達理,您一定很欣慰吧?”
潘翠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們這是防賊呢!”
陳允同也急了,“砰”地一聲站了起來。
“沒有這八十萬,我拿什麼給璐璐交首付!你們夏家這麼有錢,怎麼這麼摳門!”
我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裏的威壓讓陳允同瞬間閉了嘴。
“我夏庭朗的錢,是留給我女兒的,不是拿來扶貧的。”
我爸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子安。
“陳子安,明天就是婚禮了。如果你覺得委屈,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陳子安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死死地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怎麼可能反悔?
那個帖子裏寫得清清楚楚,他所有的計劃都是建立在跟我結婚的前提下。
隻要結了婚,他就有無數種辦法慢慢滲透,慢慢轉移。
現在反悔,他前麵兩年裝孫子付出的時間精力就全打水漂了。
“叔叔......您誤會了。”
陳子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怎麼會反悔呢。隻要能和詩雨在一起,別的我都不在乎。”
他轉頭拉住暴跳如雷的潘翠嬌。
“媽!別說了!”
一場親友宴,在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看著他們一家人灰頭土臉地離開,我轉了轉手腕上的假金鐲子。
明天,才是真正的高潮。
次日,婚禮現場。
本市最頂級的宴會廳裏,賓客滿座,香檳塔折射著璀璨的光。
我穿著手工定製的婚紗,站在紅毯的這一頭。
陳子安站在盡頭,西裝革履,滿眼深情地看著我。
隨著婚禮進行曲的響起,我爸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向他。
在司儀煽情的鋪墊下,陳子安單膝跪地,深情款款地掏出戒指。
“詩雨,從今天起,我會用我的生命去愛你,保護你,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潘翠嬌甚至還誇張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我看著陳子安那張寫滿真誠的臉,突然笑了。
“陳子安,這就是你為我們規劃的未來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話筒的擴音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什麼意思,詩雨?”
陳子安愣住了,臉上的深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我的意思是......”
我拿起話筒,聲音在空曠的宴會廳裏回蕩。
“我有一個故事,想跟在座的各位分享。”
舒緩的婚禮背景音樂戛然而止。
舞台後方那塊巨大的LED屏幕猛地閃爍了一下。
我們原本循環播放的唯美婚紗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放大了一百倍的網頁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