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陳子安用那種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討好的語氣,說出了最不要臉的話。
潘翠嬌立刻收起了剛才的怒容,連連點頭。
“對對對!金子這東西留著也是落灰,不如拿出來做點實事。”
她伸長了脖子,眼睛發亮。
“子安說那鐲子成色好得很,當個十幾萬不成問題。詩雨啊,這可是救急的事,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弟弟打光棍吧?”
陳允同也趕緊附和。
“嫂子,你放心,這筆錢算我借你的,我一定打欠條!”
沈璐在旁邊冷哼了一聲,不陰不陽地補了一句。
“十萬八萬哪夠首付啊,不過有總比沒有強。嫂子這麼通情達理,肯定不會連個鐲子都舍不得吧?”
這三個人,一唱一和,將我架在火上烤。
我看著陳子安。
他正用一種鼓勵的眼神看著我,仿佛在期待我表現出他引以為傲的“大度”。
我突然想起兩年前剛認識他的時候。
那時候我在餐廳遇到個難纏的醉漢,是他挺身而出擋在我麵前。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醉漢根本就是他雇來的混混。
他用一場拙劣的英雄救美,敲開了我的心門。
現在,他又想用親情的綁架,掏空我的口袋。
“子安。”
我輕聲開口,語氣平緩。
“你昨晚不是聽到了嗎?鐲子已經被我媽鎖進銀行保險櫃了。”
陳子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有些懊惱。
“那是昨晚......”他試圖掙紮,“銀行今天開門了,你可以去取出來啊。就說是你要戴。”
“取不出來了。”
我迎著他漸漸焦躁的目光,毫無波瀾地撒謊。
“那個保險櫃是我媽的名字,必須她本人帶著身份證和鑰匙才能開。”
“她這兩天因為婚禮的事忙得連軸轉,昨天還跟我抱怨高血壓犯了。”
我看著潘翠嬌,語氣裏帶上了恰到好處的擔憂。
“阿姨,要不您去跟我媽說一聲?隻要您能說服她去開保險櫃,鐲子我立刻雙手奉上。”
潘翠嬌瞬間卡了殼。
她雖然在鄉下橫行霸道,但對我那個雷厲風行、做生意起家的母親,有著本能的畏懼。
“這......親家母高血壓犯了,我怎麼好去打擾她呢......”
潘翠嬌幹巴巴地找著台階下,狠狠瞪了陳子安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連個鐲子都騙不出來,真是個廢物。
陳子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允同的事,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我碗裏,試圖挽回剛才的冷場。
“來,詩雨,吃菜。”
我看著碗裏那塊排骨,沒有任何食欲。
吃完這頓令人窒息的午飯,我借口公司有急事,提前離開了酒店。
坐進車裏,我立刻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事情有變。”
我把剛才在飯局上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我爸冷哼了一聲,聲音裏壓抑著怒火。
“好一個陳子安!算盤都打到你外婆的遺物上了!”
“我就說這個姓陳的表麵上看著老實,骨子裏透著股貪婪,你當初非不信。”
我低著頭,眼眶有些發酸。
“爸,是我瞎了眼。不過現在看清也不晚。”
我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情緒。
“爸,原定的計劃要改一下。”
“他們不是惦記那八十萬現金和房子嗎?”
“明天晚上的親友宴,你讓劉律師把房產證和銀行存單都帶過來。”
我爸愣了一下:“你瘋了?真要把東西給他們?”
“當然不是。”
我看著車窗外飛馳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們不是想演戲嗎?那我們就給他們搭個最大的戲台。”
“我要在他們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得逞的那一刻,把梯子抽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我爸欣慰的聲音。
“好。這才是我們夏家的女兒。”
掛斷電話,我點開微信,找到了一個名叫“小李保潔”的微信號。
“李姐,我那套市中心的房子,密碼換了嗎?”
對方很快回複:“夏小姐放心,按照您的吩咐,密碼昨晚就換了。”
“另外,主臥床頭櫃裏放的那幾份文件,我也按要求擺好了。”
“很好。”
我鎖上手機屏幕。
陳子安,你費盡心思想要的東西,我偏要讓你看得到,摸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