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季深站在臥室門口,手裏端著一碗粥。
我坐在飄窗上,膝蓋蜷到胸口,沒轉頭。
他放下碗,在床沿坐了下來,隔著兩米的距離看我。
"公司那邊我打了電話,HR說崗位已經安排了別人,但可以幫你內推另一個部門。"
"不用了。"
"你先聽我說完。"
"季深,我說不用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在跟我賭氣?"
我想笑,但嘴角牽不起來。
賭氣是小女孩才做的事情,可我已經很久沒有力氣做小女孩了。
"我約了律師,後天去簽字。"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了。
幾秒後,他站起來走到飄窗邊,蹲下身,平視著我的眼睛。
"時吟,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你不冷靜。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做任何重大決定,你自己也知道。"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六年,從戀愛到結婚,從滿眼星光到無力疲憊。
他仍然好看,眉骨深邃,下頜線利落,是那種讓人一眼就想靠近的長相。
可我此刻隻覺得陌生。
"我把協議放在書房了,條件很簡單,房子車子都歸你,我隻帶走我自己的東西。"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程時吟,你在懲罰我?"
"我在解脫我自己。"
他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垂下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沉默漫過來。
窗外的天色暗下去,路燈在玻璃上映出一小片暖黃。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棠棠那邊我會好好管。"
"你說過很多次了。"
"這次不一樣。"
"每次都是這次不一樣。"
他抬起頭看我,眼睛有點紅。
我曾經最怕他這個樣子。
季深不愛哭,他什麼事都扛著,眼眶發紅的時候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刻。
每次到了這一步,我都會心軟。
伸手抱住他,告訴他沒關係,我們再試試。
但今天不行了。
心軟需要力氣,我已經用完了。
"你至少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求我。
"讓我證明我可以處理好。"
我搖頭。
他伸手覆上我的手背,指尖是涼的。
"一個月,如果我做不到,我簽字。"
我沒有回答。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我抽出來看了一眼。
是季棠,發了一段很長的消息。
大意是說她今天去看了醫生,醫生調整了她的藥量,她感覺好多了,以後一定不會再給我添麻煩了。
最後一句是:"嫂子你能不能跟哥哥說別生氣了,他一直在客廳發呆,我好害怕。"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飄窗上。
季深顯然也收到了類似的消息,他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把它揣回口袋。
"她是真的意識到自己做錯了。"
我望著窗外。
玻璃上映出我的臉,眼底下一片青黑,顴骨凸出來,像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
半年前我走出醫院那天還不是這樣的。
主治醫生握著我的手說"程小姐你做得很好,堅持用藥,保持社交,你可以慢慢好起來的"。
我找工作、投簡曆、被拒絕、再投、再被拒,二十家,最後終於有一家願意收留我。
我以為我終於有了錨點。
結果季棠三天就把它拆掉了。
季深還在等我的回答。
我轉過頭看著他:"你知道嗎,她每次說對不起的時候,我都相信她是真心的。"
他點頭。
"但真心的對不起和不再犯是兩件事。"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繼續說:"她上次也道歉了,上上次也是,婚禮那次你替她跪在我麵前說對不起的時候,她在你身後對我笑了。"
他皺了下眉:"你是不是記錯了?棠棠那天哭得站都站不住。"
"我沒有記錯。"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那種複雜裏有一樣東西我太熟悉了——他在衡量。
衡量該相信我還是相信季棠。
而答案從來都沒變過。
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我的膝蓋上。
"一個月。就一個月。求你了。"
聲音悶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傳出來。
我閉上眼睛。
手腕上的傷疤又開始癢了,我把指甲掐進掌心壓下去。
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我已經沒有一個月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微信,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我之前麵試過的一家公司,主題欄寫著——
"程時吟女士,恭喜您通過我司終輪麵試。"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突然燙得厲害。
這是三個月前投的簡曆,我以為早就石沉大海了。
季深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發現。
我沒有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