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穀主接診,即刻入京!”
侍女清脆的聲音穿透雨幕,在死人穀外蕩開。
我隔著雨簾,冷眼看著穀外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原本已經體力透支、跪得膝蓋骨都快爛掉的顧青明,聞言猛地抬起頭。
他眼裏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
他甚至顧不上雙膝鮮血淋漓,連滾帶爬地撲向侯府的馬車。
“快!快馬加鞭!”
“回京準備迎接神醫!”
他那副慈父的嘴臉,看得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七年前他將哭鬧不止的孩兒給白蘭兒時,怎麼沒見他這麼心疼?
如今裝出這副父子情深的模樣,做給誰看。
我轉身踏上死人穀特製的玄鐵馬車。
馬車通體漆黑,刀槍不入,車輪碾過泥濘,緊隨其後向著京城疾馳。
車廂內點著幽暗的油燈。
我對著銅鏡,將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覆上麵頰。
指腹一點點按壓邊緣,讓麵具與肌膚完美貼合。
鏡子裏那縱橫交錯、猶如蜈蚣爬行的可怖疤痕,被徹底遮蓋。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清冷絕塵的臉。
眉眼間,隱隱透著幾分我當年的神韻。
顧青明,當你看著這張臉,不知道會不會害怕。
馬車行至半路,一隻灰鴿穿透夜色,落進車窗。
是我安插在京城的密探送來的絕密情報。
我展開字條,借著燈光掃過上麵的蠅頭小楷。
就在顧青明離京求醫的這幾日,京城可真是熱鬧非凡。
市井間突然開始瘋狂流傳關於我的惡毒謠言。
說死人穀神醫是個嗜血如命的老妖婆。
說我心腸歹毒,見死不救。
甚至傳言我索要活人心肝做藥引,乃是十惡不赦的邪魔歪道。
不僅如此,侯府那位冰清玉潔的主母白蘭兒,還在侯府門前搭起了三丈高的祈福台。
每日在台上施粥,哭得梨花帶雨,對著全京城的百姓發毒誓。
說隻要能救雲安,她願意一命換一命,替兒子去死。
這番操作,成功把全京城的百姓感動得痛哭流涕。
眾人紛紛稱讚侯府主母是活菩薩轉世。
她甚至還重金請來了太醫院首席禦醫,李太醫。
昭告天下,要用太醫院的仁心仁術救治愛子,絕不向死人穀的邪魔歪道妥協。
我看著密報,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可密報的最後一行字,卻讓我嘴角的笑意瞬間冷凝。
白蘭兒於兩個月前,診出滑脈。
她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