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買了一個新的雨傘架。
裏麵插著三把傘。
爸爸的黑傘,媽媽的紅傘,妹妹的透明花傘。
沒有我的。
我問:“媽,我的傘呢?”
媽媽在鞋櫃裏翻了半天,找出一把生鏽的折疊傘。
“你小時候那把還能用,將就一下。”
我撐開它。
傘骨斷了兩根,傘麵上破了三個洞。
第二天,我自己買了把藍傘,放進傘架最裏麵。
晚上下雨,我再去找,藍傘沒了。
妹妹說他的同學沒帶傘,順手拿走了。
我問:“那是我的,為什麼不拿你的花傘?”
媽媽瞪了我一眼:
“你妹那把貴,弄丟了怎麼辦?你的便宜,大不了再買。”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
我沒再等他們還傘,直接走進了雨裏。
以前我總以為,家是下雨時替我遮風擋雨的傘。
後來才明白,這個家護住了所有人,唯獨把我留在雨裏。
這把從來不肯為我撐開的“家”之傘,我不要了。
往後的雨,我自己遮。
......
媽媽新買了一個胡桃木雨傘架。
快遞剛拆,她就拍了照發朋友圈。
配文是:【一家人的小日子,也要有儀式感。】
傘架裏插著三把傘。
爸爸的黑色長柄傘,媽媽的酒紅色防曬傘,妹妹林嬌嬌的透明櫻花傘。
剛好三個格子,塞得滿滿當當。
沒有我的。
我站在玄關看了幾秒,問她:
"媽,我的傘呢?"
媽媽正蹲在地上撕快遞紙殼,聞言頭也沒抬。
她拉開鞋櫃最底層,翻了半天,拽出一把鏽跡斑斑的折疊傘。
"這不是?還能撐,別浪費。"
我按下開關。
傘"砰"地彈開,兩根傘骨直接翻了出去,傘麵還有三個指甲蓋大小的洞。
這是我小學五年級時用過的傘。
那年放學路上,傘骨被風刮斷。
我淋著雨回家,發了兩天高燒。
沒想到十年過去,它還在。
妹妹從房間出來,看見那把傘,"噗嗤"笑了。
"姐,你撐這個出去,回頭率絕對百分百。"
我合上傘,淡淡地說:"給你用?"
她立刻抱緊自己的花傘。
"我才不要。"
媽媽瞪我一眼。
"跟你妹妹較什麼勁?她那把兩百多,你又不講究,能擋雨不就行了?"
我沒再說話。
第二天下班後,我買了一把深藍色折疊傘。
我把它放進傘架最裏麵,還特意在傘柄上貼了姓名貼。
【林知夏。】
這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屬於自己的傘。
當天晚上,外麵突然下起暴雨。
雷聲壓得很低,雨點砸在玻璃上,劈裏啪啦響成一片。
我收拾好電腦準備去公司值夜班,走到玄關,卻沒看見那抹藍色。
我把傘架翻了一遍。
"我的傘呢?"
妹妹窩在沙發上刷短視頻,隨口說:
"哦,陳浩放學沒帶傘,我讓他拿走了。"
"你問過我嗎?"
她這才抬頭,一臉莫名其妙。
"一把傘而已,你至於這麼凶?"
"那是我昨天剛買的。"
"他說了明天還。"
我指著她那把透明花傘。
"既然隻借一天,為什麼不給他拿你的?"
妹妹一下坐直了。
"憑什麼拿我的?我那把是聯名款,傘柄磕一下我都心疼。"
媽媽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先剜了我一眼。
"嬌嬌也是好心。人家男同學冒雨回去,感冒了怎麼辦?"
我覺得好笑。
"他淋雨會感冒,我不會?"
"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妹妹搶東西?"
媽媽把果盤放到妹妹麵前,語氣不耐煩。
"再說了,你那把才多少錢?弄丟了,大不了重新買。"
我盯著她:"那你給我錢,我現在重新買。"
客廳安靜了一瞬。
爸爸從電視後麵探出臉,眉頭皺得死緊。
"六七十塊也值得算?一家人別張嘴閉嘴就是錢,搞得跟我們欠你似的。"
妹妹小聲嘟囔:"工資都自己拿著,還這麼摳。"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小就是這樣。
妹妹的東西不能碰。
因為貴,因為新,因為她會不高興。
我的東西可以隨便拿。
因為我懂事,因為我能忍,因為"大不了再買一個"。
可從來沒人問過,憑什麼每次重新買單的人都是我。
牆上的時鐘指向八點二十。
再不走,我就要遲到了。
我拿起那把生鏽的舊傘,剛走到門口,媽媽又叫住我。
"等會兒。"
我心裏竟然可笑地升起一絲期待。
下一秒,她指了指門邊的垃圾袋。
"下樓順手扔了,別擺在這兒礙眼。"
那點期待,瞬間滅得幹幹淨淨。
我沒拿舊傘。
隻拎起垃圾,推門走進了雨裏。
冰涼的雨水兜頭砸下來。
不到半分鐘,襯衫就緊貼在身上,鞋裏也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發出黏膩的聲響。
身後傳來媽媽的聲音:
"林知夏,傘都不知道拿!"
我沒有回頭。
她不是擔心我淋雨。
她隻是不能理解,明明已經施舍給我一把破傘,我為什麼還不知足。
我把垃圾扔進樓下的垃圾桶,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老板的名字。
"知夏,南城分公司缺一個項目負責人,外派一年。"
"那邊項目急,最遲三天後出發。"
老板頓了頓:"之前問過你兩次,你都說要跟家裏商量。現在考慮得怎麼樣?"
雨水順著我的額頭滑進眼睛,有些刺痛。
我回頭看了一眼。
我家的窗戶亮著暖黃色的燈。
隔著一層玻璃,媽媽正在給妹妹削蘋果,爸爸坐在旁邊看電視。
以前我總以為,隻要我再懂事一點,再少計較一點,他們總會看見我。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偏心不是沒看見。
是看見了,也覺得我應該受著。
我收回視線,對著電話說:
"商量好了,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