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的早晨,南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雨。
雨水衝刷著玻璃窗,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起得很早,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20寸的箱子,裝下了我在這個家二十年的全部痕跡。
客廳裏,媽媽正在打電話。
“哎呀,知道啦,等晴晴回來,我給她燉排骨。”
“對對,陳硯那孩子也辛苦了,讓他晚上也來家裏吃飯。”
她笑得合不攏嘴。
完全沒有注意到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房間。
“媽。”我叫了她一聲。
媽媽捂住話筒,轉頭看了我一眼。
視線掃過我手裏的行李箱,眉頭微微皺起。
“你拖個箱子幹什麼?去補課還要帶這麼多東西?”
“雇主家有個孩子要集訓,我得去住幾天。”我隨口扯了一個謊。
其實這個謊言千瘡百孔。
但凡她多問一句是哪個雇主,去哪裏集訓,我都會露餡。
但她沒有。
她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別忘了下午去買蛋糕。”
我看著她,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好。”
我拖著箱子走到玄關,換好鞋。
從口袋裏掏出那把帶有小熊掛件的家門鑰匙,輕輕放在了鞋櫃上。
“哢噠”一聲,門關上了。
所有的喧鬧和偏心,徹底關在了門後。
打車去機場的路上,雨漸漸停了。
天邊透出一絲陽光。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
一點點在視線中倒退。
手機在口袋裏連續震動了幾下。
我拿出來看。
是陳硯發來的微信。
“杉杉,我們上飛機了。”
“給你買了一條項鏈,是晴晴幫你挑的,她說你一定會喜歡。”
“回去別再板著臉了,大家開開心心吃個飯,之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他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
篤定我隻要看到那條項鏈,就會感恩戴德地原諒他所有的自作主張。
緊接著,媽媽的信息也進來了。
“杉杉,你買蛋糕的時候記得多要兩把叉子。”
“陳硯晚上也來,你別甩臉子給他看,他照顧晴晴很辛苦。”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字符,忽然覺得極其沒意思。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
隻有一種鈍刀割肉後的麻木和解脫。
我點開陳硯的對話框。
沒有回複。
直接點擊了右上角的三個點。
刪除,拉黑。
接著是媽媽,雲峰,晴晴。
我把所有能聯係到我的方式,全部切斷。
然後,我關掉手機,拔出裏麵的SIM卡。
搖下車窗,把那張小小的卡片,扔進了路邊的積水裏。
“師傅,麻煩開快點。”我對司機說。
“好嘞小姑娘,去機場趕飛機啊?”
“嗯。”
“去哪兒啊?”
我看著前方寬闊的高速公路,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心的笑意。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