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兩點,南城的太陽很毒。
我騎著那輛破舊的共享單車,穿梭在城市的街巷裏。
第一家補課在城東,第二家在城西。
中間隻有半個小時的通勤時間。
我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
到了第二家,雇主阿姨看我滿頭大汗,遞給我一杯冰水。
“小雲老師,你這麼拚命幹什麼?暑假也不休息。”
我接過水,輕聲道謝。
“想多攢點錢。”
阿姨歎了口氣,沒再多問。
給初三的小男孩講完最後一道幾何題,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我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出小區,坐在路邊的公交站台等車。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個不停。
是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我點開屏幕。
滿屏都是晴晴在夏令營拍的照片。
有她在篝火晚會上的笑臉,有她穿著營服比耶的姿勢。
還有一張,是陳硯和雲峰一左一右站在她身邊,把她護在中間。
雲峰在群裏發語音,背景音裏滿是海浪的聲音。
“這邊的海鮮太絕了,就是有點貴。”
媽媽立刻回複。
“貴就貴點,晴晴喜歡吃就多點幾個,錢不夠媽轉給你。”
緊接著,群裏跳出一個轉賬提示。
媽媽給雲峰轉了兩千塊錢。
“帶妹妹吃點好的,別省著。”
我看著那個轉賬記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
今天我連軸轉了五個小時,賺了三百。
而晴晴的一頓海鮮,就花掉了我一個星期的補課費。
陳硯在群裏發了一句。
“阿姨放心,我會照顧好晴晴的。”
我沒有說話,默默退出了群聊。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客廳裏黑燈瞎火,父母不在家。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裏麵空空如也,連昨天剩下的半個饅頭都不見了。
餐桌上放著一張字條。
“我和你爸去打麻將了,你自己隨便弄點吃的。”
我把字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從櫥櫃最下麵翻出一包快過期的方便麵,燒水煮了。
吃麵的空隙,我把戶口本從父母臥室的抽屜裏翻了出來。
外國項目需要辦理簽證。
我的戶口必須先遷出,掛靠到學校的集體戶口上,才不會被發現。
剛吃完最後一口麵,手機響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
等鈴聲響了快一分鐘,才按下接聽。
“杉杉,你怎麼才接電話?”
電話那頭,陳硯的聲音夾雜著海風和歡笑聲。
“剛才在洗澡。”我語氣平淡。
“哦,吃飯了嗎?”
他隨口問了一句,並沒有等我回答就直奔主題。
“杉杉,你電腦裏是不是還有之前準備夏令營的資料?”
我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有。”
陳硯的語氣瞬間輕鬆下來。
“晴晴今天隨堂測驗沒過,急得直哭。”
“你之前不是整理過一套基礎模型嗎?先發她一份應急。”
我看著麵前的空碗。
那資料,是我熬了整整一個月,查閱了無數外文文獻才整理出來的。
現在,他輕描淡寫地,讓我拱手送給頂替我的人。
“那是我的心血。”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陳硯的聲音沉了下來。
“雲杉,晴晴是你親妹妹。”
“她現在遇到困難了,你幫一把怎麼了?”
“再說了,你現在又不去夏令營,那資料留著也是一堆廢紙。”
“等回去,我給你帶禮物。”
他總是把我的心血貶得一文不值,然後再用一點微不足道的恩惠來施舍我。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發。”
陳硯笑了。
“我就知道杉杉最顧大局了。”
電話掛斷。
我打開電腦,找到那個名為“夏令營核心”的文件夾。
我沒有全發。
我把裏麵最核心的數據模型和創新思路全部刪除。
隻留下了最基礎的背景介紹和常規理論。
然後,點擊發送。
既然他們覺得那是一堆廢紙。
那就讓他們拿著廢紙,去應付真正的考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