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輩子,我是討伐型人格。
由於樹敵太多,年紀輕輕就到地府報了到。
閻王翻完我的生平,歎了口氣:“下輩子脾氣好點,少跟人結仇。”
說完,他給了我一個討好型人格。
結果孟婆湯摻了水,討伐型人格不但沒消失,還和討好型人格融為一體。
七歲時,同桌說看見我就煩。
為了滿足他,我舉報他霸淩同學,幫他轉了學。
九歲時,老師說受不了我,恨不得馬上退休。
於是我搜集他有償補課的證據,幫他提前二十年達成願望。
十八歲這年,親生父母找回我,我成了豪門真千金。
假千金拉著我的手哭道:“姐姐,這些年是我占了你的人生,我願意把擁有的一切都還給你,這樣我會心安一些。”
我當場叫來律師,把她名下一切資產全部列入返還清單。
哥哥衝進來撕碎文件:“你一回來就搶她的東西,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一拳打腫他的眼睛,保證他三天內都看不見我。
全家說我不懂事,我委屈極了。
妹妹說要把一切還給我,我連律師費都沒讓她出。
哥哥不想看見我,我也滿足了。
這還不夠討好嗎?
......
律師看著滿地碎紙,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他大概從業多年,沒見過這麼熱情好客的一家人。
一個主動歸還,一個當場撕毀,還有一個為了滿足哥哥的心願,精準打腫了他的眼睛。
我關切地湊到裴硯禮麵前。
“哥,現在還能看見我嗎?”
裴硯禮捂著右眼,疼得臉都扭曲了,“滾!”
“好的。”我轉身走向門外。
父親裴正則一巴掌拍在茶幾上:“站住!”
我立刻停下。
裴正則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讓你滾了嗎?”
“哥哥讓我滾,您又讓我站住。”我為難地看著他們,“你們的願望衝突了,這我很難服務啊。”
“誰要你服務了!”
裴硯禮氣得起身,牽動眼角的傷,又疼得跌回沙發。
“明珠隻是客氣一句,你竟然真叫律師過來,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恍然大悟。
原來裴明珠不是真想歸還,隻是隨便說說。
她抽噎著望向父母。
“我沒想到,姐姐剛回來,就要把我名下所有東西都拿走。”
“但是隻要姐姐高興,讓我睡大街也沒關係。”
母親蘇曼立刻紅了眼。
“胡說什麼?這裏永遠是你的家,誰也不能趕你走。”
說完,她看向我,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冉冉,明珠身體不好,你非要逼死她才滿意嗎?”
我沒聽蘇曼說什麼,還在想裴明珠的上一句。
“你想睡大街?”
客廳瞬間安靜。
裴明珠眼淚掉得更凶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姐姐,我馬上搬出現在的房間,把它還給你。”
“我可以住一樓的小客房,或者儲物間,隻要你別討厭我。”
她說完,便扶著沙發站了起來。
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倒。
蘇曼趕緊抱住她。
“那是你住了十八年的房間,憑什麼讓?”
我掏出手機,撥通提前聯係好的搬家公司。
“你剛才說馬上搬,我幫你加了急單,他們十分鐘後到。”
裴明珠的眼淚僵在臉上。
“姐姐,我......”
“不客氣——”
我溫柔地握住她的手。
“你的願望,我使命必達!”
搬家公司來得很快。
我親自帶著四名工人上樓,按照裴明珠的要求,把房間還給我。
衣服搬去客房,首飾裝箱,牆上的照片拆下來,連床頭那隻陪了她十幾年的玩偶都沒落下。
裴明珠站在門口,看著迅速變空的房間,哭得渾身發抖。
“那隻熊是哥哥送我的,輕一點......”
“放心,我們服務很專業。”
我給毛絨熊套了三層防塵袋。
裴硯禮頂著一隻腫眼睛衝上來。
“裴冉冉,你別太過分!”
“明珠都把房間讓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著空蕩蕩的臥室。
“我想睡覺。”
說完,我關上房門。
門外很快響起裴明珠壓抑的哭聲。
我在床上躺了兩分鐘,又把門打開。
“妹妹,你是不是舍不得?”
她淚眼蒙矓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沒關係,你可以反悔。”
她眼底剛亮起一點光,我便認真補充。
“隻要你承認剛才說願意歸還一切是假話,承認你隻是想在爸爸媽媽麵前表現得懂事,我現在就讓人把東西搬回來。”
裴明珠的嘴唇顫了顫。
走廊裏,父母和裴硯禮都在看著她。
過了很久,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姐姐喜歡就好。”
我也笑了。
“沒事的,能讓你滿意就行。”
房門再次關上。
當天晚上,我睡得很香。
裴明珠大概也很心安。
畢竟她終於如願以償,把房間還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