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夕那天,爸媽豪擲77萬元,為妹妹舉辦了一場頂級相親宴。
親戚們端著酒杯,挨個誇讚妹妹福氣好。
直到他們瞥見角落裏的我:
“趙晴都這麼大年紀了,怎麼不先給她辦?”
“女孩子的婚事可不能拖!再拖就嫁不出去了!”
我媽愣了一下:
“她呀,目前連個正經工作都還沒找著呢。”
哥哥也半開玩笑地回了一句:
“小雪從來性子就古怪,不愛和人打交道。”
“不知道以後有沒有男孩子願意娶她呢。”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今天早上,全家忙著去接妹妹的相親對象。
而我一個人提著戶口本,去民政局完成了人生大事。
明明我早就往家裏的微信群連著發了十幾條消息,
可他們卻根本沒有看到。
也或許是,他們的注意力永遠隻在妹妹身上。
看著妹妹挑挑揀揀地把一堆相親照片扔在地上。
我站起身,把那張早已打印好的戶口本遷出證明放在了桌上:
“不用操心我了,我已經嫁出去了,離家很遠很遠。”
.......
客廳裏的酒杯懸在半空,原本熱絡的說笑聲停了下來。
爸爸盯著那張蓋著紅章的文件,眉頭皺得緊。
“這是什麼東西?”
媽媽擱下筷子,唇邊掛著冷笑。
“趙晴,你今天存心要給你妹妹添堵?”
哥哥坐在對麵,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你又折騰什麼?”
“為了讓大家注意你,連假結婚證都敢弄出來?”
就在我準備開口解釋時,妹妹忽然在大廳另一頭喊了起來:
“爸,媽,哥哥!”
“你們快看我們四個人的小群!裏麵有重要消息!”
她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都透著得意。
“陸謹言剛給我發消息,問我喜歡什麼顏色的婚紗,他要提前給我訂高定禮服。”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拉走了。
爸爸放下酒杯,臉上的陰霾散得幹幹淨淨。
“真的?”
“陸家大少爺這麼上心,你趕緊回複,別讓人家久等。”
媽媽快步湊到妹妹身邊。
“你把你們的聊天發到我們的群裏去,讓我給你出出主意!”
“這件魚尾裙好,收腰,能把身段襯出來。”
“我們月月穿上,誰都比不過。”
哥哥也起身走過去了過去。
就這樣,他們三個人六隻手圍著妹妹的手機屏幕,替她挑選著婚紗禮服。
那張遷出證明被擠到餐桌邊緣,紙角沾了一小塊油漬。
難怪我發的消息永遠都是石沉大海。
原來他們早就轉移了陣地,而我連被移除出這個家都後知後覺。
這時,表叔借著酒勁,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
“晴晴,你說自己結婚了,嫁給誰了?”
“該不會是在網上認識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吧?”
姑媽嗑著瓜子,朝地上吐出瓜子殼。
“就是。”
“她連個工作都沒有,整天待在家裏,能有人願意要她,老趙家祖墳都得冒煙。”
“可別叫人騙了,到頭來還替人數錢。”
飯桌上響起一陣笑聲。
媽媽回頭瞪著我,臉色難看。
“你還嫌不夠丟人?”
“今天是你妹妹的大日子,你非得鬧得大家不痛快?”
“回房間去,別在這裏礙眼。”
我站在原地,胸口悶得發緊。
七年前的事,忽然從記憶裏翻了出來。
那時我帶回來一個男朋友見爸媽。
可是隻因為他帶的禮物不合妹妹心意,妹妹便大哭一場,說他不把她放在眼裏。
爸媽沒問過一句原委,從那開始,便開始了對男朋友的挑剔。
說話聲音不好聽,站在那讓人看著礙眼,長相英俊就一定會出軌,拿著禮物來是侮辱,不拿著來是不重視。
他這麼做,都不能讓他們滿意。
在無窮無盡的幹預下,我最終主動和他提了分手。
從那以後,我的壞名聲傳開。
十裏八鄉都知道,想娶我,得過九九八十一關。
我再沒能談過戀愛。
好幾年過去。
同齡人的婚事一樁接一樁,朋友圈裏喜帖和滿月酒接連出現。
每當我被同班同學打趣時的“大齡聖女”,
我隻能笑笑不作回複。
這些年妹妹身邊身邊從未斷過追求者,
爸媽替她把每一個人的家世學曆翻來覆去地挑,
從身家比到八字,一個不合心意就換下一個。
可他們從來沒有問過我——想嫁給誰,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我就這樣一直聽話懂事地服從著父母的安排,
直到前兩天,我無意間聽到妹妹和爸媽的對話。
“我不管,我先結婚,姐姐才能結!”
爸媽寵溺的給妹妹展示相親宴。
“當然,寶貝女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姐聽話,肯定讓她嫁在你後頭!”
我站在門外,連推門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從小到大,我的確懂事。
但懂事到這步田地,連在這個家裏站住腳的那點位置,都沒能換來。
哥哥見我沉默,走過來,嗓音壓著火氣。
“趙晴,我不管你今天到底發什麼瘋。”
“月月馬上要訂婚,你少給爸媽惹事。”
“你先找一份正經工作,別整天在家裏吃白飯,讓外人笑話。”
我低頭點開手機。
《晴日食箋》的合作編輯發來幾條消息。
“晴晴老師,新書出版合同已經寄出,首印十萬冊。”
“下個月有幾場簽售活動,麻煩您確認行程。”
這些字眼聚在一起,像另一個世界裏的事。
那個世界裏,有人認認真真地叫我晴晴老師。
可眼前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家裏,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在幹什麼。
他們隻看見一個沉默地坐在角落、什麼都失敗的大女兒。
與此同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未婚夫賀聞洲發來的消息:
“行李整理好了嗎?三天後飛機就要啟程了。”
既然這個家沒有屬於我的位置,我也該去尋找自己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