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暑假回家,發現家裏換了大房子,三室一廳。
可三個臥室,爸媽的,妹妹的,弟弟的,唯獨沒有我的。
我問:"媽,我的房間呢?"
媽媽指著陽台裏用簾子隔出來的一米二寬的空間。
一張折疊行軍床,一個塑料收納箱,頭頂是晾衣架。
"你在外地上大學,一年回不了幾次家,要臥室幹什麼?"
我沒再說話,隻把行李箱推進陽台。
原來考去外地的人,回家隻能算借住。
當晚下了雨,雨水順著縫隙滲進來,打濕了我半邊枕頭。
我把枕頭翻了個麵。
客廳裏,媽媽在給妹妹念睡前故事。
故事裏說,每個小公主都有一座城堡。
而我的城堡,一米二寬,頭頂掛著別人的內衣褲。
也對,借住的人,本來就不配有城堡。
既然這座城堡容不下我,那我也不會再擠了。
......
暑假回家,爸媽用拆遷款換了套三室一廳。
主臥是他們的,朝南的臥室是妹妹的,最裏麵那間擺著電腦和遊戲機,是弟弟的。
三個臥室,剛好分完。
沒有我的。
可搬家前,媽媽明明說過。
等新房子寬敞了,以後我就不用睡沙發了。
我告訴自己別多想,開口問:"媽,我住哪兒?"
媽媽指向陽台。
靠洗衣機的位置掛了塊簾子,裏麵塞著一張一米二寬的折疊床。
床腳抵著拖把桶,頭頂掛滿一家人的衣服。
"你一年才回來幾次,專門留個房間多浪費。"
"陽台都給你收拾幹淨了,將就住吧。"
我摸了摸床墊。
薄得能清楚碰到下麵的鐵架。
"甜甜才七歲,不能跟你們睡嗎?"
妹妹立刻抱緊玩偶,擋在房門前。
"不行!媽媽說我是小公主,公主要有自己的房間。"
媽媽把她摟進懷裏,皺眉看我。
"你都上大學了,還跟七歲的孩子搶房間,也不怕人笑話。"
我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我不是想搶妹妹的房間。
我隻是想知道,在他們分配這個家時,有沒有哪怕一秒鐘想起過我。
"那弟弟的房間呢?"
弟弟正端著可樂路過,聽見後連連擺手。
"姐,我晚上要打遊戲,你住進來多不方便。陽台還能看夜景,多好。"
我看著他:"那我們換?"
他臉上的笑僵住,轉身進屋,"砰"地關上了門。
原來他們都知道陽台不好。
隻是住進去的人是我,所以沒關係。
我把行李箱推進簾子後麵。
旁邊的收納箱裏裝著弟弟的舊球鞋和妹妹不玩的積木,卻找不到我的任何東西。
"媽,我以前的書和照片呢?"
"搬家時扔了。"
媽媽正給妹妹拆酸奶,頭也沒抬。
"那麼多年都不用,留著占地方幹什麼?"
我的畢業照、獎狀,還有外婆送我的布娃娃,全成了"占地方"的東西。
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我低頭整理行李,沒敢再問。
晚上,外麵突然下起暴雨。
陽台窗戶沒封嚴,雨水順著縫隙滲進來,很快打濕了半個枕頭。
我放了個塑料盆接水,又把枕頭翻了個麵。
其實我很想推開玻璃門,告訴媽媽這裏沒法睡人。
可手放在門把上,我又停住了。
隔壁房間亮著暖黃色的夜燈。
媽媽正在給妹妹講睡前故事。
故事裏的小公主住在城堡裏,有漂亮的床、裝滿裙子的衣櫃,還有一扇永遠不會漏雨的窗。
妹妹問:"媽媽,每個小公主都有城堡嗎?"
媽媽笑著親她:"當然。"
我躺在一米二寬的折疊床上,眼淚無聲地滑進頭發裏。
我也曾經是媽媽口中的小公主。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連難過都得躲在簾子後麵。
手機在這時亮起。
輔導員發來消息:
【宋遙,海外聯合培養臨時空出一個名額,封閉學習一年,中途不能回國。你的成績符合要求,考慮嗎?】
我盯著"一年"兩個字,看了很久。
以前每次放假,我都提前搶票,生怕離家太久,他們會忘了我。
現在才明白,不是我回來得不夠勤。
是這個新家從裝修開始,就沒打算給我留位置。
我擦掉眼淚,回複:
【老師,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