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媽媽下樓時吩咐我,
“阮星,薇薇的泳衣忘帶了,你去拿一下。”
等我再下樓走到玄關,門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朋友圈彈出阮薇的新動態,她發了張自拍,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一家人出發溫泉山莊咯!】
媽媽和哥哥都在底下點了個讚。
他們四個人的影子映在車窗玻璃上,好像一幅全家福。
沒有人發現少了一個我。
我忽然想起初中那年,媽媽帶我和阮薇逛廟會。
我個子矮,差點被擁擠的人群衝散。
媽媽左手緊緊握著阮薇,右手拿著糖葫蘆。
我拽了拽她的衣角,“媽媽,牽我。”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輕飄飄道:“你拉著衣服就行。”
後來阮薇要吃棉花糖,媽媽鬆開我的手去付錢。
我被擠到一邊,看著媽媽的背影越來越遠。
我蹲在廟會門口哭了很久,最後是保安幫我找到了家人。
媽媽見到我鬆了口氣,隨即板起臉,“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
阮薇舉著棉花糖,衝我吐舌頭。
那天晚上,媽媽給了我第一枚複活幣。
“你每個月有一次犯錯機會,這是提醒你做錯事要受罰的。”
我攥得緊緊的,以為那是愛。
現在才明白,我隻有小心翼翼、不能出錯,才有資格被看見。
可阮薇撕壞作業本、把顏料潑在地毯上,媽媽永遠笑眯眯地說沒關係。
她的複活幣從來沒被收走過。
因為她從不需要被原諒,她無論做什麼都會被愛。
我正想轉身回到臥室,家門被哥哥氣衝衝地推開。
“阮星,磨蹭什麼呢,薇薇的泳衣呢?”
“讓你拿個東西都這麼慢,我們都開到路口又回來找你,你的複活幣是不是又不想要了?”
他把我拽上車,阮薇衝我擠眉弄眼,“別訓姐姐啦,好不容易一家人出來玩,別鬧得不開心。”
“姐姐過幾天就生日了,可不能當透明人哦。”
我的重要時刻,他們參與過嗎?
高中畢業升學宴那天,我考了文科狀元。
媽媽訂了酒店最大的包間,請了所有親戚。
可媽媽舉杯說的第一句話是:“薇薇考上了藝術學院,我們全家都為薇薇驕傲。”
沒人記得提我一個字。
後來還是小姨偷偷握了握我的手,我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把掌心掐出血痕。
也許他們從頭到尾,就沒想讓我被看見。
我的光環越亮,就越會蓋住阮薇。
所以他們要做的,就是一直讓我當透明人。
車子在溫泉山莊門口停下,工作人員迎上來,
“您好,請問訂了幾間房?”
爸爸把手機遞過去,“一間大床房,兩個單人間。”
工作人員低頭核對著訂單,遲疑地問,
“大床房兩人,單人間隻能住一個人,但您這邊是五位客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媽媽滿不在乎道:“再給我們開一間單人房吧。”
工作人員點了幾下屏幕,“抱歉女士,我們今天的客房全訂滿了。”
哥哥不耐地瞅了我一眼,“你就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