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盡力氣抬起手,指甲剛碰到床沿就滑了下去。
門外,媽媽還在拍門。
“你再不說話,我就拿鑰匙了。”
我閉上眼,等著她進來。
客廳裏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嫂子抱著貓衝到門口,貓嘴邊全是白沫。
“媽,糯米吃了桌上的藥!”
媽媽的腳步立刻遠了。
“哪來的藥?”
妹妹聲音發顫。
“剛才姐姐從客廳經過,好像碰過貓糧。”
哥哥一腳踹在我門上。
“薑念,你有氣衝我來,動一隻貓幹什麼?”
我想告訴他,我進門後就沒有出去過。
沒有人等我回答。
爸爸抓起車鑰匙,哥哥扶著嫂子,媽媽拿毛毯裹住貓。一群人擠在玄關,鞋櫃被撞得砰砰響。
臨出門前,媽媽又跑回來。
“薑念,我先送糯米去醫院。你在家好好想想,等我回來再跟你談。”
大門關上後,家裏徹底安靜。
我躺在地上,聽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輕。
視線落在書桌上的全家福上。
照片裏,我穿著十六歲的校服,媽媽摟著我,爸爸把生日帽扣在我頭上。哥哥提著蛋糕,妹妹站在最中間。
那天我以為全家是為我慶生。
後來我才知道,飯店是給妹妹辦舞蹈比賽慶功宴。服務員送錯了生日牌,媽媽怕我當眾難堪,才順勢說也給我過生日。
蛋糕上寫著妹妹的名字。
哥哥用奶油抹掉名字,笑著說我們姐妹一起過。
後來我把那張照片洗了三份,放在錢包、書桌和阿福的項圈夾層裏。
胃裏一陣絞痛,我側過身,額頭貼在地板上。
更多舊事跟著翻出來。
高三那年,爸爸說專門請假陪我參加藝考。我在考場外等了兩個小時,他沒有來。
晚上他提著妹妹最愛吃的烤鴨回家,說妹妹發燒,他忘了時間。
大學開學,哥哥送我一部手機,說是他第一份工資買的。
半年後我才在妹妹朋友圈裏看見,她嫌顏色不好看,拿去換了新款,舊的才到了我手裏。
就連阿福,也是妹妹先撿回家的。
它不肯睡妹妹買的狗窩,每晚都趴在我門口。妹妹為此哭了好幾次,媽媽便讓我少碰它。
“你妹妹從小沒什麼耐心,好不容易喜歡一樣東西,你讓讓她。”
我讓了。
可阿福還是會繞開所有人,把頭放在我膝蓋上。
原來它被賣掉前,薑禾就知道。
上周她還笑著問我:
“姐,要是阿福不在了,你會不會又犯病?”
我還以為她在擔心我。
半個月前,媽媽還問過醫生,我要是擅自停藥會怎樣。醫生讓她看緊我,她當場點頭。
回家後,她把藥櫃鑰匙交給妹妹,說小禾比我細心。
實際上從那天開始,家裏的藥櫃就從來沒有上過鎖。
淩晨一點,大門終於開了。
貓隻是誤食了營養膏,洗完胃已經沒事。嫂子抱著它回房,哥哥還在低聲哄她。
爸爸站在我門外,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
“念念,爸爸知道阿福的事讓你難受。”
“你開門,我陪你坐一會兒。”
我張開嘴,隻發出很輕的氣聲。
爸爸貼近門板。
“念念?”
他彎腰撿起門口掉落的藥盒。
下一秒,他開始用力砸門。
“薑念,你在裏麵吃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