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拖著行李箱,在石子路上走了二十分鐘後。
我在村口看見那輛suv。
停在原地,似乎在等人。
我心裏咯噔,一股陌生的暖流湧上來,腳步不自覺快了一些。
等走到車頭,我才發現。
我爸下了車,跟住在村口的親戚王叔叔聊天。
他們一人一根煙。
王叔叔抬下巴,眯著眼。
“孩子給你換新車了,多孝順。”
我爸笑了。
“可不是,景言有出息,今年新找的工作工資翻了兩倍,領導器重他。”
我媽摟著林舒茉,語氣自傲。
“小女兒貼心,聽說爸爸想換新車,把壓歲錢都拿出來了。”
可事實是。
林景言的工資都拿去買遊戲了。
林舒茉的壓歲錢原路退回粉色小豬罐。
車是花我存款買的。
爸媽卻從始至終,沒有提起我。
王叔叔吐出煙霧。
“與禾呢?”
“王叔叔。”
我提著行李箱,從後麵走出來打了個招呼。
我爸的笑容僵住了。
我媽眉頭微微一皺。
“你怎麼在這?”
“走路去火車站。”
我媽狐疑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質疑。
王叔叔驚訝。
“你?拖著這麼大一個行李箱走路去火車站?”
“這得走兩小時吧。”
“要那麼久嗎?”我爸問。
他在外麵待了太久,不記得老家新修了火車站。
但我跟他提過。
“爸,新修的火車站離村子走路兩小時。”
“能不能給我十塊錢坐中巴車。”
他搖搖頭。
“卡在你媽那裏,問她要。”
轉身刷自己的卡,給我哥買了三套最新款的定製西裝,說是工作要穿得體麵。
我去找我媽。
她正拿著三家舞蹈培訓價格單對比。
“密碼隻有你爸知道,你得問他。”
說完,她給林舒茉選了那家最貴的舞蹈班。
“師資高,環境好,我家舒茉喜歡。”
現在,我爸突然想起來似的。
“哦,那是有點遠。”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聽一件無關要緊的天氣預告。
然後。
他抽完這根煙,上了車。
“那你得走快點,別延誤坐火車。”
其他的,什麼都沒了。
車子再一次揚長而去。
車輪碾過地麵揚起風沙,順著風往眼底鑽。
一陣酸澀刺痛漫上來。
我抬頭揉著眼眶。
一半是沙塵,一半是壓不住的難過。
再睜眼。
王叔叔把倉庫那輛摩托車開了出來。
“走吧,叔叔送你。”
我愣了愣。
道謝後匆匆放好行李上了車。
平時兩小時的路程,今天一小時抵達。
王叔叔在火車站外,給我遞了張紙條,上麵是他的號碼。
“以後坐火車,叔叔來接你。”
我點點頭,說好。
隨後把那張紙放在包包最裏層。
在人工售票處改好目的地後,我拍照發給閨蜜。
“硯城離你們家那麼遠,你爸媽知道了能同意嗎?”
“要不要回去商量一下。”
“不用啦。”
不止是車子。
家裏的房間一人一個,我睡前客廳沙發。
家裏的拖鞋一人一雙,我穿客人的。
家裏的牙刷一人一隻,我那隻牙刷走哪帶哪。
別人回家是歸處,我回家是擠進不屬於我的角落。
就算我走了。
他們也不會察覺到,家裏少了一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