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中秋回奶奶家過節,媽媽都會給我買一張48小時站座綠皮火車票。
“爸爸,妹妹,哥哥,我,還有你妹妹的小貓。”
“車上剛好五個位置,你坐不下。”
等我到家,節已經過完了。
今年,我給爸爸換了輛七座的SUV,期待和家人一起坐車回奶奶家。
可當我興衝衝坐上車,爸爸把我的行李從後備箱搬出來,媽媽再次遞給我一張火車站票。
我愣住了。
“爸爸,媽媽,哥哥,妹妹,哥哥養的小狗,妹妹的小貓,一共六個。”
“不是還有一個位置嗎?”
媽媽身後竄出一個小男孩。
“這是保安大爺的孫子,讓我們順路捎回去。”
等我坐上火車到奶奶家,團圓飯隻剩殘渣,全家已經準備回程。
我拖著行李,一隻腳邁上車,又一次被媽媽攔了下來。
她指著後座麻袋裏的雞。
“這是你奶奶的心意,我們要帶回去。”
“你還是老樣子,坐火車吧。”
我看著真皮座椅上係著安全帶的雞,想起這一路擠在汗腳臭味車廂的顛簸,突然釋懷了。
我接過那張票,笑了笑說好。
轉身去售票口,改了目的地。
工作人員問我去哪。
我選了離家最遠的硯城。
車上沒有我的位置,那我不坐了。
連同這個家,也不要了。
......
“節都過完了,你怎麼才到。”
我媽提著回程行李往後備箱放,越過我時,頭都沒抬一下。
他們開那台豐田suv,七個小時到家。
剛好可以趕上團圓飯。
我在火車上,站了48小時。
連奶奶家門口都沒踏進一步,又要回去。
“火車怎麼趕得上小車。”
“你什麼意思?”媽媽動作頓了一下,“我好心給你買票,還有錯了?”
“你這麼有能耐,回去的票自己買。”
她把回程火車票丟到我腳邊。
意思是。
這個家,你愛回不回。
十歲的林舒茉坐在車裏,吹著空調,擼 著小貓。
我彎腰撿火車票時,她忍不住捏住鼻子。
“姐,你身上怎麼那麼臭啊?”
她一臉童言無忌,是發自內心的詢問。
因為她沒坐過48小時的綠皮火車。
不知道悶不透風的車廂裏,所有人身上的熱氣會混在一起。
汗酸,泡麵,發黴行李,腳臭味死死裹住人。
吸一口都反胃。
“做事磨嘰唄,出門前也不知道洗個澡。”
林景言接過話茬,他的柴犬在車上鬧了很久,怎麼都不肯坐下來。
林景言索性把脾氣發到全家人身上。
“媽,趕緊把狗狗安全座椅買了吧!”
我媽看了一眼,掏出手機。
“你要三千還是一萬那個?”
“一萬啊。”林景辭理所當然,“買高級貨才能哄它乖乖坐車。”
一萬,哄狗乖乖坐車。
上次我想加一百,給自己買張坐票。
我媽說浪費。
“年輕人鍛煉身體,48小時站一會兒就過去了。”
正常人能堅持最長站立的時間,也就0小時。
48小時下來。
我小腿僵硬得像灌了鉛,稍微動一下就酸脹難忍。
“與禾,etc卡扣了四百多,油費加了五百。”
“來回算兩千,我直接刷了啊。”
我爸從包裏拿出我的存款卡。
他不是在詢問。
是在通知。
畢業那年,他們說幫我存著。
沒兩年,他們說七座空間大,能容納一家人。
想用卡裏的二十五萬,買一輛七座suv。
我點頭答應了。
後來。
素不相識的保安孫子坐了這輛車。
妹妹愛吃的老母雞坐了這輛車。
我以為是自己不夠懂事一點,又主動承擔了保險費,洗車費,油費。
現在。
我突然明白了。
這輛車,原本就沒有我的位置。
容不下我的地方,硬擠也擠不進去的。
“林與禾,你真來找我?”
手機響起,是閨蜜發來的信息。
“來。”我回。
我就是想去看看,除了這輛車以外。
我能不能在外麵的世界,找到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