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雲嶠避開我的眼睛。
“我何時騙過你?”
孩子又哭了起來,比剛才更急。
那哭聲像細小的鉤子,鑽進我胸口,把血肉往外扯。
我往前邁了一步。
裴雲嶠抓住我的手腕。
他很用力。
我疼得站不穩,卻聽見他在我耳邊說:“你現在鬧,隻會讓人覺得你瘋了。”
我側頭看他。
“那你告訴他們,我沒瘋。”
他喉結動了動。
裴老夫人已經讓婆子上前。
“送夫人回去。”
兩個婆子架住我時,孩子哭得嗓音都啞了。
乳母抱著他轉身往內室去,溫寄月扶著床沿,眼淚一滴滴往下落。
她哭得那樣委屈,就像孩子真是從她身上割出去的。
我被拖出西院,指甲在門框上刮出一道痕。
雲岫撲過來扶我。
我抬頭看見門楣上的紅綢,被風吹得一下下撞在門釘上。
那一刻我沒有再喊。
喊沒有用。
他們已經把路鋪好了。
隻等我被自己的疼逼成瘋子。
滿月宴那日,裴雲嶠來了東院。
我正坐在窗下拆線。
小衣的袖口被我拆了一半,裏麵本該縫著沈家女兒才會用的暗針。
那是我母親教我的,針腳藏在內襟,外人看不出。
可我手裏這一件不是原來的。
針腳被人拆過。
裴雲嶠看見我手裏的衣裳,眉頭輕輕一皺。
“你哪裏來的?”
“我的東西,我不能有?”
他沒有接,走到我身前。
這些日子他瘦了些,眼底有青影。
若是從前,我早會問他是不是又熬夜看折子。
現在我隻看見他袖口沾著些許奶漬。
孩子的奶漬。
他見我盯著,抬手掩了掩。
“今日前廳賓客多,你就別過去了。”
我笑了。
“你特意來,就是怕我過去?”
他聲音有些疲憊。
“弦月,滿月宴後我會安排你見孩子,但今日不能出岔子。”
“為什麼?”
“族中要看孩子,禦史台也有人來。你若當眾說孩子是你的,他們就會查沈家的事。”
我抬頭。
“他們查沈家,和你偷我孩子有什麼關係?”
裴雲嶠臉色變了。
“別用偷這個字,說得這麼難聽。”
“那用什麼?借?寄放?還是保全?”
他嘴唇抿緊。
片刻後,他彎腰,想把我手裏的小衣抽走。
我沒有鬆手。
布料在我們之間繃緊。
他看著我,聲音放得很低。
“沈弦月,我不想和你吵。孩子在裴家,總歸也是你的。”
我問他:“生母也能改?”
他沒有答。
我鬆開手。
裴雲嶠拿走小衣,轉身時停了停。
“今日你留在東院,我讓雲岫陪你。等宴散了,我抱孩子來。”
他說完便走。
我看著門簾落下,問雲岫:“外頭守了幾個人?”
雲岫靠近窗邊看了一眼。
“前門兩個,後門一個。侯爺的人都去前廳了,守得不嚴。”
我起身換衣。
產後一個月,我還不能久站,腰腹酸得像被濕布絞住。
雲岫給我係裙帶時,手一直抖。
“夫人,若今日鬧起來,侯爺一定會......”
“他已經鬧完了,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