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關在東院第七日,西院辦洗三禮。
裴老夫人親自坐鎮,連族中幾位嬸娘都來了。
隔著兩道院牆,我聽見水盆落地,銀錢入盆,婆子們一聲一聲地說吉祥話。
我的奶漲得厲害,衣襟濕了一片。
雲岫替我換帕子,眼淚砸在手背上。
“夫人,您再忍忍。”
我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胸前洇開的痕跡。
“忍到什麼時候呢?”
雲岫沒說話。
我扶著床柱站起來,披了外衫往外走,門口兩個婆子伸手攔我。
“侯爺吩咐了,夫人不能出去。”
我看著她們。
“滾開!”
其中一個婆子為難地低頭。
“夫人別叫奴婢難做。您病中說胡話,若驚了小公子,奴婢們擔不起。”
我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她捂著臉,愣在原地。
另一個婆子剛要喊人,雲岫已經端起門邊的藥爐砸過去。
炭灰飛了一地,院裏亂起來。
我趁亂扶著牆走出去,身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口上。
西院門口掛滿紅綢。
我走到廊下時,裏麵正熱鬧。
溫寄月靠在軟枕上,額間係著紅布條,臉上塗了薄薄的脂粉。
孩子被乳母抱著,裴老夫人拿金錢往水盆裏撒。
“我們裴家總算有後了。”
屋裏一片附和。
我站在門口,沒人說話。
最後還是溫寄月先開口。
她撐著身子坐起,眼眶一下紅了。
“姐姐,你怎麼來了?你身子還沒好,快回去歇著。”
我沒看她,直接往乳母懷裏伸手。
“把我孩子給我。”
乳母下意識後退。
裴老夫人把茶盞重重一放。
“沈弦月,這是什麼地方,由得你撒野?”
我說:“我的孩子洗三,我不能來?”
屋裏靜了靜。
族中二嬸看了看我,又看向溫寄月,神情有些古怪。
裴老夫人沉下臉。
“你病糊塗了。你懷過孩子嗎?這幾個月你一直在東院養病,府中誰不知道?”
我伸手扯開外衫,裏麵還有沒來得及換下的濕帕子。
裴老夫人臉色一僵,隨即斥道:“成什麼體統!”
我盯著她。
“這催乳藥是誰給我開的?”
溫寄月的手指攥緊被角。
她望著我,聲音很輕。
“姐姐,女子病後也會有這種症狀。府醫說過,你寒毒入體,脈象原本就亂。”
我看向她。
當年她病得快死時,也用這種眼神看我。
濕漉漉的,柔弱的,仿佛隻要別人多說一句重話,就是欺負她。
我一步步走到乳母麵前。
孩子原本在哭,小臉漲得通紅。
聽見我的聲音,他忽然停了,腦袋偏向我這邊,嘴巴微微張著。
乳母抱得更緊。
我手指剛碰到繈褓邊緣。
裴雲嶠就來了。
他大步進門,看見滿屋的人,第一反應卻是把我往身後擋。
可他擋的不是別人。
是我。
“弦月,回去。”
我看著他。
“我抱一下。”
他壓低聲音:“這裏人多。”
“我就抱一下!”
溫寄月低低哭出聲。
“侯爺,別為了我和姐姐爭。若姐姐真的想抱,就讓她抱抱吧。她近日心裏苦,我都懂。”
裴老夫人立刻道:“你懂事,她不懂事。剛生下來的孩子,哪能讓病人抱?萬一過了病氣怎麼辦?”
我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病人。
他們為了讓溫寄月像產婦,讓我像病人,從三個月前就把每一層說辭都鋪好了。
裴雲嶠伸手來扶我。
“先回東院,等洗三禮過了,我便讓人把孩子抱給你看。”
我問:“你說話還算數嗎?”
他手指一頓。
屋裏幾位族嬸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