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拿到畢業證的第二天,一本偽造的“騷擾日記”掛上熱搜。
日記裏,我丈夫成了資助貧困女學生七年的禽獸。
可那七年,是學校牽線,我簽擔保,學費和生活費一筆筆從我工資卡裏轉出去的。
評論區有句話被轉了十萬次:
【資助七年不要回報?你信嗎?】
我去求她刪帖澄清。
她坐在奶茶店裏,攪著吸管笑:
“師母,您當初那麼善良,怎麼現在變得這麼難看?”
那天晚上,我丈夫從教研室窗口跳了下去。
後來,她簽了書約,上了雜誌封麵,成了人人追捧的“反騷擾先鋒”。
再睜眼,我回到她拿錄取通知書來求助的那個夏天。
辦公室門外,她跪在地上,破編織袋靠著牆,哭得喘不上氣。
和上輩子一樣,眼角是幹的。
“老師,我爸要把我賣給村東頭的瘸子,求您救我......”
我把一張紅紙婚帖擱在她膝蓋上。
“別演了。”
“你爸收了瘸子八萬塊,手印是你自己按的。”
“錢拿了還想跑?”
“師母沒這個義務。”
......
辦公室外一下靜了。
陳梔跪著沒動。
她低頭看婚帖,肩膀還在抖。
哭聲停了半拍。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跪著。
衣服發白,編織袋破邊,錄取通知書用塑料袋包了三層。
我丈夫陸懷謙是江大文學院老師。
那年學校有個鄉村女孩圓夢計劃,陳梔是縣裏推上來的貧困生。
所有人都說她可憐:爸重男輕女,媽早死,考上大學還要被賣給瘸子。
陸懷謙心軟,我也心軟。
我們以為托起一個女孩,就是救一條命。
後來我才明白,有的人不是在泥裏求救,是想在底下多拽一個人。
輔導員小周先反應過來。
“桑老師,您這話太重了。”
她蹲下去扶陳梔。
“孩子都嚇成這樣了,一個十八歲小姑娘,能懂什麼婚帖手印?”
陳梔撲進小周懷裏,哭得發顫。
“我不知道......我爸讓我按,我不按他就打我。”
她抬起臉看陸懷謙。
“陸老師,您說過讀書能改變命運的。”
陸懷謙還什麼都不知道,隻是站在辦公桌後,臉色發白。
我先一步開口:“讀書能改命,不代表別人要替你還賴賬。”
陳梔的眼神慌了一下,但馬上又被眼淚蓋了過去。
小周皺眉:“師母,八萬塊對她家是大事,可對你和陸老師......”
“對我們也不是紙。”
我打斷她:“我工資卡裏的錢,是上課、改論文掙的,不是替人填窟窿的。”
門外圍了不少人。
有人低聲說:“她要是真嫁給瘸子,一輩子就毀了。”
“陸老師夫妻條件好,幫一把怎麼了?”
“你幫。”
他一愣。
我拿起婚帖遞過去。
“她家收了八萬彩禮,你先替她還,今天就能救她。”
那男生往後退了一步。
“不、不是,我還是學生......”
“所以你的善良,隻負責說。”
沒人接話了。
陳梔咬住嘴唇,眼眶通紅。
“師母,您是不是嫌我臟?”
這話熟悉得讓我心口一縮。
上一世她在網上發文,開頭就是這句:【師母第一次見我,就嫌我臟。】
後麵寫陸懷謙以資助為名七年控製她。
可笑,她寒暑假來我家吃飯,我連她愛吃番茄炒蛋都記得。
我看著她。
“我嫌你會演。”
陳梔臉色白了。
小周不滿:“桑老師!”
陸懷謙開口:“桑寧。”
聲音很低,帶著擔心。
前世他就是這樣,麵子給別人,難受留給自己。
我轉身拿起桌上那份資助申請表。
擔保人一欄空著。
上一世我在這裏簽了名。
之後的七年,她的學費和生活費,甚至租房押金,都是從我卡裏轉的。
她每次收錢都說:“謝謝師母,我一定報答您。”
最後的報答,是一本偽造的日記。
我把申請表撕成兩半。
“學校資助有流程,走民政、教育局、助學貸款。”
“私人擔保,我不簽。”
“私人轉賬,一分沒有。”
陳梔抬起頭。
那雙眼睛裏終於沒了偽裝,隻剩下錯愕和不甘。
陸懷謙看著碎紙,沒說話。
然後他說:“那就按流程辦。”
陳梔和小周都愣住了。
門外議論聲更大。
我把紅婚帖塞回陳梔手裏。
“如果你是被強迫,就去派出所報案。”
“如果不是,就回去把錢還了。”
“陸老師是老師,不是你的債主,也不是你的提款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