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嫡姐素來以清高清雅自居。
太後娘娘派人來府上,選她入宮做正六品尚儀局女史。
她卻當著宣旨姑姑的麵,一臉淡泊。
“臣女不慕榮華,隻願在家中常伴父母,還請姑姑另擇佳人。”
父親滿眼讚賞,母親感動落淚。
隻有我,毫不猶豫地上前重重磕頭。
“姑姑,若姐姐不願,臣女願入宮當差!”
滿堂死寂,嫡姐驚怒交加地掐斷了指甲。
她不知道,這六品女史,將來是能執掌後宮六局的。
她要她的清高名聲。
那這滔天的權勢,我就笑納了。
......
嫡姐沈宛冬還跪在正堂中央。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素的月白長裙,頭上隻簪了一根素銀簪子。
端的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模樣。
可我那句話一出,她原本挺直的背脊猛地僵住了。
母親王氏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嗬斥。
“沈知夏,你發什麼瘋?”
父親沈伯遠也沉下臉,手裏的茶盞重重磕在桌上。
“崔姑姑是為你姐姐來的,你一個庶女,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我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沒有起身。
地磚的寒氣滲進膝蓋,我卻覺得心口滾燙。
正六品尚儀局女史。
比我那從七品的父親,足足高了一品半。
我在沈家活了十六年。
冬天隻能燒嫡姐院裏剩下的碎炭,連嗆人的煙都得忍著。
夏天隻能穿洗得發白的舊布衫,稍有不慎還要被管事嬤嬤克扣口糧。
若能進宮做女官,我就能徹底掙脫這座吃人的後宅。
崔姑姑站在堂前,手裏還端著那塊象征身份的木牌。
她沒有理會我父母的震怒,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是沈家庶女?”
“是。”
“可識字?可懂規矩?”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回姑姑,臣女識字,也懂算賬。”
“府裏針線房和廚房的賬本,臣女替管事看了三年。”
“進出多少銀錢,耗費多少布匹米糧,臣女心裏一清二楚,從未出過半點差錯。”
母親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些賬本,原本是她故意丟給我,想借著繁雜的雜活磋磨我。
她做夢都想不到,這反而成了我今日往上爬的梯子。
沈宛冬終於忍不住側過臉。
她眼眶微紅,聲音依舊柔弱。
“妹妹,宮中規矩森嚴,不是你算算賬本就能應付的。”
“你若因一時衝動犯了錯,連累的可是整個沈家。”
我看著她那副假惺惺的模樣。
“姐姐方才說不願入宮,臣女才敢開口。”
“若姐姐現在反悔了,臣女立刻閉嘴,絕不多言。”
沈宛冬的呼吸滯了一下。
“我並非反悔,隻是......”
崔姑姑冷淡地打斷了她。
“沈大小姐方才親口說,隻願在家中常伴父母。”
沈宛冬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母親急忙賠笑。
“姑姑,知夏她是個庶出,上不得台麵......”
崔姑姑冷笑一聲。
“太後娘娘選女官,看的是辦事的能力,不是嫡庶。”
母親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崔姑姑將木牌收回袖中,深深看了我一眼。
“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告太後娘娘。”
“至於最後選誰,全憑娘娘定奪。”
崔姑姑轉身離開,馬車聲漸漸遠去。
她前腳剛走,母親後腳就一巴掌扇在了我臉上。
“賤蹄子!你竟敢搶你姐姐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