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診室的走廊很冷。
我輸著抗過敏的液,看著周嶼洲匆匆趕來。
他手裏還拎著半塊沒吃完的巴旦木蛋糕,臉上滿是無奈。
「許寧,你過敏直說就是了,沒必要為了賭氣非要吃下去吧?大半夜折騰到醫院,楚楚在家裏被你嚇得直哭。」
我看著他,喉嚨裏因為過敏還沒消腫,咽一下口水都帶著血腥味。
就在半小時前,為了慶祝戀愛四周年,喬楚楚親手切了這塊蛋糕遞給我。
周嶼洲在一旁笑著催促我嘗嘗。
他忘了,或者說他根本沒記過,我對堅果重度過敏。
「周嶼洲。」我聲音沙啞,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我沒有賭氣。」
我隻是在吃下那口蛋糕的瞬間,突然認清了現實。
他不是記性不好,他隻是,沒把我放在心上。
......
周嶼洲把那半塊蛋糕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沒賭氣你吃什麼?」
「你多大的人了,自己什麼體質心裏沒數?」
他眉頭緊鎖。
「楚楚好心好意來陪我們過紀念日,她又不知道你過敏,你何必當場給她難堪?」
我靠著冰冷的椅背,因為藥物作用,渾身發冷。
四周年紀念日,是我提前半個月訂好了菜品,親自布置了客廳。
結果周嶼洲卻把喬楚楚帶了回來。
切蛋糕時,我明明說過裏麵有巴旦木我不能吃。
是他冷著臉打斷我,說喬楚楚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買到,讓我不要總是擺出一副不給麵子的姿態。
我為了不讓氣氛難堪,忍著喉嚨發緊吃了一小口。
換來的就是現在他滿口的責怪。
我看著周嶼洲,輕聲問。
「是我要當場給她難堪,還是你逼著我咽下去的?」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但很快又拔高了音量掩飾心虛。
「吃一小口能怎麼樣?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坐在這裏嗎?」
「許寧,你平時挺懂事的,怎麼一遇到楚楚的事就變得這麼心胸狹隘?」
我閉上眼睛,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亮起「楚楚」兩個字。
他幾乎是立刻接通了電話,連語氣都放柔和了。
「楚楚,怎麼還沒睡?」
電話那頭傳來喬楚楚帶著哭腔的聲音。
因為周圍很安靜,我聽得一清二楚。
「嶼洲哥,寧寧姐沒事吧?」
「我一個人在客廳好害怕,隻要一閉上眼就是寧寧姐被救護車拉走的畫麵,都怪我不好。」
周嶼洲他轉身背對著我,聲音裏全是安撫。
「不怪你,是她自己亂吃東西。」
「別害怕,我馬上就回去。」
掛斷電話,他轉過頭,看著我手背上還剩大半瓶的吊水。
「液快輸完了吧?你一會兒自己打車回去。」
「楚楚狀態不好,我得先回去看看她。」
說完,他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轉身就要走。
我下意識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這四年裏,我習慣了做那個懂事的女朋友,不去爭不去搶。
可今天,我差點死在那個蛋糕上。
「周嶼洲,我很冷,我想你陪我輸完。」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我拽著他衣角的手,不耐煩地用力拂開。
「別鬧了許寧,你多大人了,輸個液還要人陪?」
說完,他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急診大廳。
冷風從自動門外灌進來,吹得我渾身發抖。
我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裏,慢慢抬起手,將手背上的醫用膠布一點點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