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目光落在她塞進箱子的那件吊帶裙上。
那是我前年去巴黎出差時,專門給她帶的。
她一次都沒穿過。
嫌太暴露。
現在,她卻要穿著它,去三亞陪沈楠過生日。
“下周三?”我問。
“對啊。”
周沐婷終於抬起頭,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
“你又想說什麼?”
“沈楠他有抑鬱症,醫生說要多出去散散心。”
“他在這邊也沒什麼朋友,隻有我能陪他。”
“你要是又要吵架,我勸你省省力氣。”
她連借口都不屑於找個像樣的。
抑鬱症。
這三個字,成了她這六年來偏袒沈楠最完美的擋箭牌。
沈楠工作不順,是抑鬱症。
沈楠半夜失眠,是抑鬱症。
沈楠要她陪著去旅遊,也是抑鬱症。
而下周三。
是我們的結婚六周年紀念日。
她根本不記得。
或者說,她記得,但不在乎。
我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櫃上。
“去幾天?”我平靜地問。
周沐婷似乎對我沒有發火感到意外。
她狐疑地打量了我兩眼。
“大概四五天吧,看他的狀態。”
“嗯。”
我點了點頭,走回客房。
“謝亦楓。”
她在身後叫住我。
“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死氣沉沉的。”
“沒怎麼,工作太累了。”
我沒回頭,直接關上了客房的門。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周沐婷幾乎零交流。
她每天都在興致勃勃地準備三亞的行程。
買新泳衣,買防曬霜,做攻略。
甚至還在客廳裏和沈楠打視頻電話,討論去哪家餐廳吃海鮮。
“這家評分很高誒,我們第一天晚上就去吃這個好不好?”
“好啊,隻要是沐婷你選的,我都喜歡。”
平板裏傳出沈楠甜膩的聲音。
我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廚房倒水。
周沐婷看了我一眼,故意把平板的聲音調大了一些。
似乎在試探我的底線。
我倒完水,端著杯子回了房間。
什麼反應都沒給。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周沐婷在外麵冷哼了一聲。
“真是個悶葫蘆,無趣透了。”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拉出床底下的紙箱。
開始收拾我自己的東西。
這間房子是周沐婷婚前買的。
但這六年來,裏麵的每一件家具,每一盆植物,都是我添置的。
我花了無數的心血,想把這裏打造成一個真正的家。
現在看來,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把衣櫃裏我的衣服全部拿出來。
隻留了幾套常穿的,剩下的全都打包捐掉。
我把書架上我買的書,全部裝進紙箱。
收到底層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上鎖的鐵盒。
那是六年前,我親手寫的第一本院線電影劇本手稿。
也是靠這部戲,我拿到了人生第一個最佳編劇獎。
當時周沐婷抱著我哭,說這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我把盒子打開。
裏麵的手稿已經有些泛黃。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連同盒子一起,扔進了垃圾袋。
愛情都不在了,見證還有什麼用。
花了三天時間,我把這間屋子裏屬於我的痕跡,清理得幹幹淨淨。
除了客房裏那個立著的黑色行李箱,我好像從來沒有在這個家裏生活過。
周二晚上。
周沐婷在客廳核對明天去三亞的行李。
我坐在餐桌前,打開電腦。
從郵箱裏調出一份空白的離婚協議書。
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裏顯得有些突兀。
“你大晚上的在打什麼字?”周沐婷探出頭問。
“工作報告。”我頭也不抬。
“哦。”
她沒再多問。
“對了,明天早上八點的飛機,你不用送我了,沈楠會開車來接我。”
“好。”
我把協議書打印出來。
在最後落款的地方,簽上了我的名字。
謝亦楓。
一筆一劃,沒有任何猶豫。
我把協議書對折,壓在餐桌的果盤下麵。
明天一早,等她走後。
我就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