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公寓,屋子裏一片死寂。
我沒開大燈,隻留了玄關的一盞壁燈。
手腕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幹涸後黏在皮膚上,扯一下都鑽心地疼。
我找出一把剪刀,坐在茶幾旁,一點點剪開紗布。
傷口裂開了,皮肉翻卷,看起來有些猙獰。
我用碘伏清理著傷口,動作機械而麻木。
茶幾上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了一圈藍光,那是待機狀態下的呼吸燈。
盛星挽是個科技控,家裏裝了全套的智能家居係統,所有的指令和錄音都會同步保存到雲端。
平時我從不查這些。
但今天,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手機裏的控製App。
點開曆史錄音記錄,列表裏密密麻麻全是日常對話。
我翻到三天前,書架倒塌的那天下午。
點開播放。
先是巨大的重物砸落聲,接著是聞景尋的驚呼。
"星挽!救命啊!"
隨後是盛星挽焦急的聲音:"景尋!你沒事吧?有沒有砸到哪裏?"
"我沒......咳咳,就是灰塵太大了。"
接著,是我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盛星挽,我的手......"
錄音裏,盛星挽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
"你先自己處理一下,景尋被嚇到了,我帶他去外麵透透氣。地上的東西你收拾幹淨,別讓貓踩到釘子。"
然後是急促的關門聲。
我盯著屏幕上的播放進度條,手指冰涼。
她聽到了。
她聽到了我的求救,但她選擇了無視。
我繼續往下翻,手指停在了一個月前的一段錄音上。
那天我回了老家,盛星挽一個人在公寓。
錄音開始,是門鎖開啟的聲音,然後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響。
聞景尋來了。
"星挽,你看我戴這塊表好看嗎?"是聞景尋刻意討好的聲音。
"好看。我就說那塊百達翡麗最襯你的氣質。"盛星挽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可是,這是你買給川柏的禮物呀。我戴著,他不會生氣吧?"
"他懂什麼好壞。"盛星挽冷笑了一聲,"我隨便在免稅店買條領帶打發他就行了。這塊表本來就是照著你的喜好買的。"
錄音裏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似乎是聞景尋靠在了盛星挽懷裏。
"星挽,你還要借著他的名義,給我送多久的東西呀?我好委屈哦。"
盛星挽歎了口氣,聲音變得溫柔至極。
"再等等。你知道我媽思想保守,隻認賀川柏那種安分守己的男孩。等過了這陣子,我拿到公司的股份,就跟他攤牌。"
"隻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他那麼笨,不會發現的。"
"他不會發現的。"
這五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耳膜上反複拉扯。
我關掉App,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原來,他們什麼都知道。
聞景尋知道自己是第三者,盛星挽知道聞景尋的心意。
他們心照不宣地把我當成一個幌子,一個應付父母的工具,一個掩護他們偷情的絕佳殼子。
我不僅是個替身,還是個可笑的擋箭牌。
門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盛星挽回來了。
她帶著一身酒氣,顯然是晚宴結束後又去喝了第二場。
聞景尋跟在她身後,手裏還提著她的西裝外套。
看到我坐在黑暗中,盛星挽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裝什麼神弄什麼鬼?"
她走過來,按下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客廳。
聞景尋看到我放在茶幾上的醫藥箱和帶血的紗布,驚呼了一聲。
"呀,川柏,你的手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他想湊過來看,卻被盛星挽一把拉住。
"別管他。就是不小心劃破了點皮,非要搞得這麼興師動眾,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受委屈了。"
她扯著領口,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賀川柏,你今晚在晚棠麵前鬧夠了沒有?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對景尋擺臉色,你就給我滾出去!"
我抬頭看著她。
燈光下,她那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此刻顯得如此陌生和扭曲。
"盛星挽。"我叫她的名字,聲音幹澀。
"你讓我滾?"
"怎麼?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我讓你滾有什麼不對嗎?"
她冷笑一聲,走到中島台前,準備倒水。
聞景尋立刻跟過去,殷勤地幫她拿杯子。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中島台上的微波爐突然炸裂,玻璃門瞬間碎成了無數鋒利的碎塊,向四周飛濺。
"啊!"
聞景尋尖叫一聲。
盛星挽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將聞景尋死死護在懷裏。
為了擋住那些飛濺的碎片,她用力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刻,她完全忘記了我就站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的手肘重重地撞在我的肩膀上。
我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後摔去。
右手下意識地撐在地上。
剛處理好了一半的傷口,直接按在了一塊鋒利的碎玻璃上。
玻璃深深地紮進了皮肉裏,刮擦著骨膜。
劇痛瞬間剝奪了我的呼吸。
我趴在地上,渾身冷汗直冒,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而盛星挽,正緊緊地抱著聞景尋,緊張地檢查他的臉和手臂。
"景尋,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劃到?"
"我沒有,星挽,你有沒有事?"
他們互相確認著對方的安全,仿佛整個世界隻有他們兩個人。
過了足足一分鐘。
盛星挽才察覺到身後的動靜。
她轉過頭,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我。
還有我手邊那一灘正在不斷擴大的血跡。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鬆開聞景尋,朝我走了一步。
"你......你怎麼摔倒了?"
我撐著左手,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右手上那塊碎玻璃還紮在肉裏,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滴答。滴答。
砸在昂貴的木地板上。
我沒有拔那塊玻璃,也沒有喊疼。
我隻是看著盛星挽。
看著她眼裏遲來的、虛偽的驚恐。
"盛星挽。"
我開口,聲音冷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們分手。"
說完,我沒有看她慘白的臉色,也沒有管聞景尋做作的驚呼。
我用沒受傷的左手,拖起白天就已經整理好的行李箱。
推開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中。
這一次,我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