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洗完臉,我看著鏡子裏慘白的自己。
外麵傳來盛星挽刻意壓低的聲音。
"你別理他,他就是這幾天閑出毛病了。"
"星挽,你別這麼說川柏,他可能真的是誤會我們了。要不我還是走吧。"
"走什麼?生煎包還沒吃完呢。他要鬧就讓他一個人在裏麵鬧。"
我拿毛巾擦幹臉上的水漬,拉開門走出去。
兩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玄關,拿起我的包。
"你要去哪?"盛星挽皺起眉頭,語氣帶著習慣性的指責。
"今天周末,你不在家打掃衛生,又往外跑什麼?"
我換鞋的動作沒停。
"約了江肆。"
聽到這個名字,盛星挽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又是那個江肆。你能不能少跟他混在一起?一天到晚不務正業,帶得你心也野了。"
江肆是我的大學室友,自己開了一家獨立工作室,活得很通透。
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盛星挽,更看不慣聞景尋。
"我的朋友,輪不到你來評價。"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咖啡館裏,江肆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把一杯熱牛奶推到我麵前。
"又是因為那對狗男女?"
我捧著溫熱的杯子,輕輕點了點頭。
"昨晚我在醫院輸液,她在聞景尋家喝粥。"
江肆氣得冷笑了一聲。
"我早就說過,聞景尋那個男人不簡單。打著‘軍師’的旗號,把你當槍使,順便給自己立個善解人意的人設。也就你這個傻子,被他騙了四年。"
"是啊,我真傻。"
我看著杯子裏乳白色的液體,思緒飄遠。
其實,早有端倪的,不是嗎?
三個月前,我們一起去城郊的度假村。
那天晚上下了暴雨,停電了。
我從小怕黑,縮在沙發上發抖。
盛星挽拿著唯一的手電筒,說要去配電室看看。
我拉著她的衣角,求她別走。
她卻不耐煩地拂開我的手。
"景尋還在隔壁棟,他有夜盲症,一個人肯定嚇壞了,我得去把他接過來。"
我看著她毫不猶豫地衝進雨裏。
那個晚上,我一個人在漆黑的屋子裏縮了整整三個小時。
直到雨停了,她才帶著披著她外套的聞景尋回來。
看到我蹲在牆角,她隻說了一句:"你這不是沒事嗎?景尋剛才差點摔下台階。"
從那時候起,我就該醒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江肆的話把我拉回現實。
"我已經提了分手,但她以為我在賭氣。"
我拿出手機,點開租房軟件。
"我準備先找個房子搬出去。"
江肆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搬什麼搬?那房子首付雖然是她出的,但這三年的房貸你可沒少還。要走也是讓她滾。"
"我不想為了這些東西再跟她糾纏了。"
我抽回手,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江肆,我嫌臟。"
江肆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歎了口氣。
"行,隻要你開心,怎麼都行。房子我幫你找,你這幾天先住我那去。"
"不用,房子我已經看好了,明天去簽合同。"
下午回到公寓,屋子裏空無一人。
盛星挽大概是陪聞景尋去逛街了。
我走進臥室,從櫃底拖出我的行李箱。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這三年來,我的衣櫃裏塞滿了聞景尋推薦我買的衣服。
那些顏色張揚、剪裁修身的襯衫,根本不是我的風格。
每次我穿著它們覺得別扭時,盛星挽都會用一種極其讚賞的眼光看著我。
"這樣穿多好看,景尋的眼光就是好,你以後多聽他的。"
我現在明白了。
她不是覺得我穿好看。
她是覺得,這些衣服如果穿在聞景尋身上,一定會更好看。
我把那些不屬於我的衣服全部拿出來,扔進了垃圾袋。
隻帶走了一些我原本的舊衣服和幾本書。
收拾到書桌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沒拆封的快遞盒。
收件人是盛星挽,但電話留的是聞景尋的。
盒子沒有封嚴實,邊緣裂開了一道口子。
我本無意窺探,但裏麵露出的一角墨綠色絲絨盒子卻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枚高定限量版的珠寶胸針。
上個月,盛星挽升職。
聞景尋告訴我,她一直很想要某高定品牌的一款限量版胸針。
我跑了三家門店,找了無數代購,都沒買到。
聞景尋當時安慰我說:"沒關係,心意到了就行,星挽不會怪你的。"
原來,不是買不到。
是他早就托人訂好了,直接寄到了盛星挽手裏。
他讓我去當那個買不到禮物的笨蛋,來襯托他的無所不能和神通廣大。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盛星挽提著幾個購物袋走進來,心情似乎不錯。
看到我站在書桌旁,她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我腳邊的幾個大垃圾袋上。
"你收拾這麼多東西幹什麼?要出差?"
"整理一下不穿的衣服。"我把那個快遞盒推回原位。
她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個盒子,眼神閃躲了一下,很快用身體擋住了。
"晚上孟晚棠的畫展開幕酒會,你準備一下,跟我一起去。"
孟晚棠是她的大學同學,也是圈子裏有名的青年畫家。
以前這種場合,她很少帶我去。
因為我不懂藝術,融不進她們的圈子。
"我不去。"我拒絕道。
"別鬧了,晚棠特意囑咐讓我帶家屬。"
她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紙盒,扔在床上。
"這是景尋剛才順便幫你挑的西裝,說很適合今晚的主題。你趕緊換上,別磨蹭。"
順便幫我挑的。
我看著那個印著某快消品牌logo的紙盒。
盛星挽自己的禮服,是手工定製的。
她送給聞景尋的禮物,是百達翡麗的腕表。
而她給我買的出席重要晚宴的西裝,是聞景尋"順便"挑的快消打折款。
"我說了我不去。"我重複了一遍。
盛星挽的耐心瞬間耗盡。
"賀川柏,你到底有完沒完?我為了哄你,專門去給你買了衣服,你還要甩臉色給誰看?"
她上前一步,用力攥住我的右手手腕。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別讓我朋友覺得我連個男人都管教不好。"
她抓的地方,正好是我三天前被倒塌的書架劃傷、剛縫完針的位置。
劇烈的疼痛瞬間順著神經蔓延開來。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滲出冷汗。
"放手......疼。"
她不僅沒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捏緊。
"疼?你裝什麼裝?以前讓你搬那麼多快遞上樓你怎麼不喊疼?"
"盛星挽!我手腕有傷!"我咬著牙,聲音打顫。
她愣了一下,這才低下頭。
隔著薄薄的長袖襯衫,殷紅的血跡已經滲透出來,暈染成一塊硬幣大小的紅斑。
她猛地鬆開手,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你......你手怎麼弄的?"
我捂著手腕,看著這個我愛了四年的女人。
三天前,書架倒下來的那一刻,她明明在場。
但她眼裏隻有被灰塵嗆得咳嗽的聞景尋。
她根本沒看到被鐵釘劃開皮肉的我。
"不小心劃的。"
我轉過身,從抽屜裏拿出備用的紗布。
"我去換衣服。"
我妥協了。
不是因為怕她。
而是因為,我突然很想看看。
今晚的這場酒會上,聞景尋還會給我準備什麼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