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樓下秦家的兒子同年同月出生。
我媽由此認定,我倆是老天爺安排好的姻緣。
這個念頭長在了她骨頭裏,誰都剔不掉。
秦家搬去了外地,她年年坐四個小時大巴去送年禮。
秦家兒子交了女朋友,她說"小年輕胡鬧,過不了半年得分"。
高考填誌願那天,她把我的表全改成了秦家兒子所在的城市。
我到了報到那天才發現自己離第一誌願的學校隔了一千公裏。
"跟小秦待在一個城市,比上什麼大學都強。"
"媽!我跟他六歲以後就沒見過麵!他根本不認識我!"
"見了麵不就認識了。"
大學四年,秦家兒子沒回過我一條消息。
他談了戀愛,結了婚,生了小孩。
我把他的結婚照甩到她麵前。她盯著看了三秒鐘。
"頭婚不算數的。他遲早會離。"
畢業後我拚了命考上了外省的研究生。
收到錄取通知那天,我關上房門哭了半個小時。
第二天一早,信封不見了。
我在廚房的垃圾桶裏翻到了被撕成兩半的錄取通知書。
她站在灶台前煮粥,頭都沒回。
"去那麼遠,小秦上哪兒找你?"
......
“小秦上哪兒找我?他連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死死盯著垃圾桶裏被撕成兩半的錄取通知書,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鍋裏的白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我媽慢條斯理地攪弄著湯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緣分到了,閉著眼睛都能撞上。”
“你跑去外省,那是逆天而行,要折壽的。”
我衝上去一把推開她,雙手顫抖著伸進沾滿爛菜葉和油汙的垃圾桶。
紙張被撕得很徹底。
不僅是從中間劈開,連帶著帶有學校鋼印的右下角都被扯得粉碎。
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紙張邊緣,我的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砸。
“夏俞雲,你哭喪呢?”
她用勺子敲了敲鍋沿,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不也是為了你好?女人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小秦現在老婆剛生完孩子,正是家裏最缺人手、最容易鬧矛盾的時候。”
“你現在過去給他搭把手,感情不就培養出來了?”
我猛地轉過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
“人家有老婆有孩子!你讓我去給他當免費保姆當小三?”
“媽!你是不是有病!”
她眉頭一皺,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廚房裏回蕩。
我的左臉瞬間火辣辣地疼。
“怎麼說話的!什麼叫小三?你倆是老天爺定好的正緣!”
“那個女的才是狐狸精,占了你的位置!”
“你現在去,那是拿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她理直氣壯地擦了擦手,仿佛在講述某種真理。
我捂著臉,連反駁的力氣都被這荒謬的邏輯抽幹了。
沒用的。
跟她講道理,就像對著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嘶吼。
這二十二年來,這堵牆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錄取通知書雖然毀了,但學校係統裏有我的電子檔案。
隻要我聯係招生辦,補辦一份證明,照樣可以去報到。
我胡亂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轉身往臥室走。
“你去哪兒?”她警惕地喊了一聲。
我沒理她,反手鎖上臥室門。
拉開抽屜,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原本放在裏麵的筆記本電腦不見了。
連帶著我的身份證、銀行卡,還有本科畢業證,全都消失得幹幹淨淨。
冷汗順著脊背滑了下來。
我瘋了一樣翻找衣櫃、床底,甚至連枕頭套都拆了。
什麼都沒有。
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她用備用鑰匙擰開了房門,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
“別找了。”
“那些用不著的東西,我都替你收起來了。”
她把碗重重地擱在書桌上,濺出幾滴米湯。
“你今天就在家好好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明天一早,我帶你去小秦他們小區租個房子。”
我隻覺得一陣窒息,雙腿發軟地靠在衣櫃門上。
“你把我的證件還給我。”我咬著牙,一字一頓。
“不還。除非你答應去找小秦。”
“媽,算我求你,你不要毀了我的前途行不行!”
我幾乎要跪下來了。
“我考了整整一年!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你難道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憐憫。
“媽怎麼會不心疼你?就是因為心疼你,才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彎路。”
“研究生讀出來又怎樣?還不是要嫁人?”
“小秦家底多厚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了他,你這輩子吃穿不愁。”
“這才是最大的福氣,你這孩子怎麼就不知道好歹呢?”
她伸手想摸我的頭,我偏過頭躲開了。
“那我的學業呢?我的人生呢?”
“你的人生就是嫁給小秦。”
她收回手,語氣變得冷硬。
“粥趁熱喝,別絕食抗議那一套,對我沒用。”
“要是你敢跑,我就去你們那個什麼破大學的論壇上發帖。”
“說你忤逆不孝,為了個男人連親媽都打。”
“我看哪個學校敢要你這種白眼狼。”
她說完,轉身走了出去,“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緊接著,外麵傳來了反鎖的聲音。
我被她鎖在了房間裏。
手機還躺在床上。
我撲過去抓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手指都在打顫。
我要報警。我要告她非法拘禁。
剛按下“110”,屏幕突然一黑。
電量耗盡自動關機了。
我這才想起,昨晚充電線被她以“輻射太大影響睡眠”為由拔掉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不甘心。
我絕對不能就這麼被她毀了。
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往下看。
這裏是二樓。
下麵是一片柔軟的草坪。
我咬了咬牙,如果跳下去,大不了就是崴了腳。
隻要能逃出去,隻要能回到本科學校找輔導員開證明,我就還有救。
我脫下外套,準備當成緩衝墊扔下去。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你在幹什麼!”